第1章(2 / 2)

镜中人 菲洛提亚 2708 字 10小时前

这个时候母亲要么不在家里,要么就是在睡觉。她身上有一股腥甜的香味儿,像是女人身上汗液的味道,又像是脸上廉价粉底没有洗干净的味道。

池岚同样不喜欢那个味道,但也不讨厌。

很小的时候,那个味道意味着他不用独自度过一个漫长的夜。

池夏会把他搂在怀里,圆润的下巴抵在他的头发间,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嗓子里缥缈地哼出几句他听不懂的异国语言的歌。但通常她会在池岚睡着之前先睡着,然后小孩会轻轻悄悄地从她怀里爬出来,打开那台破旧的电视机,漫无目的地换台。

他不用担心惊醒母亲,因为她睡得很死。她是个心大的人,否则很难支撑着活那么久。

她快要成年的时候被连拐带骗地卖到L国边境来,又不是个什么机灵的人,在这边活了十几年说当地话还是不顺畅,连别人骂她“婊子”都听不懂。

但池岚听得懂,所以他像是个被惹急了的兔子一样用喝剩了的啤酒瓶砸向那个男人的脑袋,男人流了一脑壳血,掐着他的脖领子大骂着小兔崽子,说要弄死他。

女人尖叫着去掰男人的手,见实在掰不动,哭着跪在他腿边双手合十地求他,嘴里絮絮叨叨地混着两国话。

后来池岚想,她其实什么都听得懂,是在假装不懂。

池岚小时候害怕安静,害怕睡不着,尤其是深夜里睡不着时的安静。

这个毛病一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成功克服,以至于他习惯了入睡前开着台灯和电台。有时候夜间恍然醒来,耳边某个访谈节目的插科打诨声会让他更加焦躁难安,他像是隔了一堵透明幕布站在世界之外,又像是不知哪年经历过几百遍这样的夜。他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没办法,他戒不掉。

掐灭了这根烟,池岚把小货车车厢里的酒水卸干净了,顺手在后厨洗了把手。

铁板上煎着几块带血丝的牛排,有苍蝇飞过来叮了一下,被厨师肥厚的手挥走了。角落里两个洗杯碟的大妈有一茬没一茬的唠嗑,水龙头声哗啦作响。

角落里那台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新闻,年轻俊美的男人站在某知名高校的礼堂上侃侃而谈,与台下拥簇而来的青年学生一一握手。

屏幕中的小广场里人声鼎沸旗帜翻涌,但不管是这个逼仄的小房间还是前面那一窝狂欢的醉客,都不会在意这些,选举、军事演习、多国峰会……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总理席位上是谁、全国医药协会会长的表态是什么,国际联盟又要签署哪一项贸易协定,这些都不影响他们今天的晚餐是这块被油浸得看不出金属颜色的铁板上被苍蝇叮过的牛排和面包。

酒吧前台点餐的消息和催单提示不时急促地蹦出来,铃声时不时压过电视机里播音员字正腔圆的腔调。

“……表示常宁岛的情况十分特殊,族裔问题尚待制度上的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