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普通人要先从分清过年装饰的红色与人体中血液的红色，是不同的红色，不该从门口的春联联想到十八岁那年除夕夜饭桌上小舅的人头。

等谢今朝想清楚这点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把陈进真家的酒全部喝光了，烟头也散落一地。至少陈进真在的时候他不会这样，想到这里谢今朝总算开始对陈进真抱有几分怨念了。

谢今朝咽下厨房里酸苦的料酒时，想的是以前养过的那些动物身上的柔和触感，可它们都已经死了。

他替小舅报仇过了，黎越进去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如愿学了他一直向往的兽医专业，成绩不错，是过去的他理想中的生活，他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陈进真，新年快乐。”

十二点的跨年时分，谢今朝给陈进真打了电话，陈进真没有接，于是谢今朝给他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留言，十分钟后陈进真给他发了一张年夜饭桌的照片，桌上摆着十几幅碗筷。

陈进真还发了几句抱怨的话，一回来就被长辈催结婚，问工资。

“真羡慕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没亲戚烦你。”

谢今朝看到陈进真发的这句话时，拿着手机的左手猛颤一下，手机摔在地上，捡起来时屏幕已经裂开了。

他想吐，不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而是因为陈进真。他以前的事情，陈进真不了解细节，但谢今朝依旧觉得这句话，连同陈进真所有对亲人的抱怨，都是一种戏弄与嘲讽。

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又播放起陈进真发来的烟花视频，五颜六色的光点绽开，入镜的人里有牵着手的情侣，被父母抱在怀中的婴儿。谢今朝无法抑制自己对所有俗不可耐的标准家庭肖像的向往与厌恶，但陈进真的房子里再也找不出任何能够抵消痛苦的东西。

其实陈进真去相亲也没事的，谢今朝可以很轻松找到下一个人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