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敬尧心里暗骂一声,只得赔笑:
「县尊新到,做事利落,是盐井县之福。只是何六再怎么糊涂,也不过是个皂隶头,城门口那点活钱,也养着不少差役和脚夫。若当真一刀切了,怕是底下人心里会乱。」
「乱?」
杨暄轻轻把那方旧印压在纸边。
「人心会乱,是因为原先有人靠这口糊涂钱活得太安稳。」
「既然不安稳了,正好让他们想一想,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他看向阿福。
「把何六押去东厢,单独看着。」
「赵算盘回来前,不许旁人见他。」
「是。」
阿福答得乾脆,心里那口火还没散,带着两个老差便把何六架了起来。
何六还想说话。
「县尊,小的……」
「你昨夜有机会说实话。」
杨暄看都没再看他。
「今早又有机会说。」
「你自己不要。」
「那便等我把帐一笔笔算完,再听你说。」
何六被拖走时,腿脚都还有些发软。
门外围看的那些人,也跟着往两边让了一让。
谁都看得出来。
新来的县令这是认真了,就是不知道能撑几天。
许敬尧望着何六被拖走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衙门里那些原本还想装糊涂丶看风向的人,都得重新掂量了。
何六虽不是什么大人物。
却是盐井县一连串利益链条上的一环。
如今这条链条断了,其他人再想像以前那样躺着赚钱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院外风声未停。
衙门里的事,却还没完。
不到半个时辰,赵算盘便一路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搬木匣的小脚夫。
他脸色比早上还白,袖口和衣摆都蹭了灰,显然是被人逼着从棚子底下丶旧案缝里把东西全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