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几本还在理,谁手里理,为何理。」
那小吏脸都白了,只能连声称是。
人一退下,崔慎便先把几本册子摊开了。
堂中烛火不算亮。
旧纸一翻开,潮味丶灰味丶霉味便一起扑上来。
有些页角甚至发软发黑,像不是刚从案上拿出来的。
倒像从谁家床底丶墙缝丶旧箱里临时扒出来的。
崔慎先翻户籍册。
越翻,眉头越皱。
「不对。」
「哪儿不对?」
阿福这会儿也回来了,跑得额头一层汗,闻言立刻凑上前。
崔慎手指压在其中一页上。
「户籍册上,盐井县现有编户一千三百二十六。」
「可这徭役簿上,能摊到今年春徭的人头,只有七百八十一。」
阿福没听明白。
「少了这么多?」
「不只少。」
韩季通接过话。
「还得看少的是哪种人。」
他靠过去,扫了两眼,伸手点了几处。
「你看这里。」
「这几户明明还在编户里,徭役簿却被批了『井上代折』。」
「还有这里。」
「明明是壮丁名下,却记成病废。」
「再看这一页。」
「一家两丁,户籍册在,徭役却直接空过去了。」
崔慎眼神越来越沉。
「也就是说,县里不是没人。」
「是有人根本不往公役里落。」
韩季通点头。
「对。」
「该出人丶该出力丶该给官面办事的人,被人一层层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