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慢慢闭上眼,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冷意。
药苦劲压下去后,背上的疼反倒更清楚了。
不是一下子扎进骨缝里的那种狠疼。
而是细细密密,一层一层往上翻,像杖伤下头原先被一口气摁住的火,此刻终于寻着缝隙,一点点钻了出来。
屋里灯火不旺。
火苗缩着,映在窗纸上,只够把几个人的影子照得微微发虚。
杨暄靠在榻边,闭眼歇了片刻,再睁开时,眼里那点倦色已被强压了回去。
延和看着他,没劝他躺。
她知道,这时候劝也无用。
阿福从门边轻手轻脚绕回来,先瞄了一眼榻边几人,才压着嗓子道:
「公子,柴房那边看过了。」
「姓田的那脚夫哭了两回,求了三回饶,倒没真敢乱喊。」
「看他的样子,像是怕极了,可还不死心,总偷眼往门口瞟。」
杨暄点点头。
「驿卒呢?」
「还没再冒头。」
「不过前院西边那道短墙外,像有人踩过两回。」
「小的没敢追出去,只把脚印记下了,回来时又故意从旁边拖了半道扫帚,混了混痕。」
裴照瞥了阿福一眼,倒是难得没挑剔,只低声道:
「不追是对的。」
「这时候往外追,追得着还罢,追不着,反倒先把自己这边惊亮了。」
崔慎此时正摊着那张从脚夫袖中搜出来的纸卷,借灯火又看了一遍。
纸上字不多。
真正值钱的,也不是字。
而是那三两句看似散碎的消息,已经足够叫外头的人在一条官道上把埋伏摆得像模像样。
主车有伤者。
副车载药。
明午后起行。
若杨暄一行真照这个路数走,天近午后离驿,车慢丶人乏丶药火不熄,主车又必然行不快,只需在前头挑个狭路丶陡坡或林子边略一拦,便够把这支队伍弄出一身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