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驿丞这一回看得比那两个驿卒细了些,可越看,眉头便皱得越厉害。
看完之后,他却没有立刻放行,而是慢吞吞道:
「文书是有。」
「可你们这车数丶人头,不对。」
崔慎心中一凛。
果然来了。
他低头道:
「还请周驿丞明示,哪处不对?」
周驿丞用指头点了点过所。
「此处写得明白,赴任官眷一行若干,准带从人若干,车若干。可你们现在,副车多了一乘,杂役也多出两口。按驿律,这便叫逾制。」
话音一落,后头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逾制。
这两个字在驿路上,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临时添了人手丶借了车马;往大了说,便能往「藐视制令丶违限赴任」上扯。
而一旦沾上「违限」二字,后面便全是口子。
杨暄终于睁开了眼。
延和也微微坐直了些,神色却仍稳。
崔慎抱着文书,不卑不亢。
「副车并非额外添置。」
「主车载伤者与女眷,药材丶细软丶灶具若全压在主车上,路上颠簸,反倒有碍病人。至于多出的两口人,一个是替药炉,一个是替伤马,皆是路上临时调补。」
周驿丞淡淡道:
「我不听解释,只看文书。」
「文书不齐,便不能进驿。」
崔慎眼神微沉。
他已经听出来了。
对方要的根本不是解释。
而是要把他们卡在「文书不齐」这一步上。
只要今日把人晾在门外,明日再拖半日,后头再寻个藉口,便可轻轻松松在「赴任有误」上做文章。
这不是普通驿吏见人下菜碟。
这是有人提前把菜都摆好了,只等他们自己往里走。
崔慎正要再开口,车帘却在这时被人从里轻轻掀开。
杨暄扶着车壁,慢慢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