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边,延和扶着杨暄重新上车,才道:
「你方才那番话,不只是立规矩。」
「嗯?」
「也是在叫他们知道,你虽伤重,却不是躺着等人抬的人。」
杨暄靠回软褥,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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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这东西,最会看强弱。」
「我若今日躺着不出面,他们表面仍会照办,心里却只会各算各的。到了夜里,真有风吹草动,第一个散的就是这支队。」
延和没有否认。
她想了想,忽然道:
「你说私藏盘缠便逐出队伍,可若真有人藏了呢?」
杨暄眼也未睁。
「那要看是谁。」
「若是怕死丶怕饿,偷偷给自己留一小口活命钱,我会记着,但未必立刻办他。」
「若是拿着我的粮丶我的车丶我的名分,还想着半路卖消息换价,那就不能留。」
延和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车外很快忙了起来。
崔慎果然拿着路引去驿里周旋,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借来了热水丶粗米和一间靠里的小灶屋。
闻伯带着人把药炉先安进去,又把主车和副车头尾相接,围着那片背风地摆成半弧。
裴照回来后,什么都没多说,只沉着脸将外头三层哨一层层分下去,连火堆起几处丶马拴哪边都定得极细。
天彻底黑下来时,这支白日里还显得有些寒酸散乱的队伍,终于像是勉强有了个样子。
火光一起,风声便显得更大。
官道夜里空旷,偶尔有行脚商旅远远经过,看见这边火势和守夜人影,也不敢轻易靠近。
药在小灶屋里慢慢煎着。
闻伯把晚食分下去,不过是粗米粥和一点腌肉乾。
比长安自然差得多,可对这些今日一路紧绷着的人来说,能有热食下肚,已足够稳心。
杨暄喝了半碗粥,又被逼着灌下药,脸色总算比傍晚时好了一点。
夜更深时,外头的争执声却又起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