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若放在昨日之前,说不定还算句人话。」延和淡淡道,「可惜,昨日之后,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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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暄怔了一下。
延和把手里的文书放到案上,语气依旧清淡,条理却极清楚。
「第一,你昨日在御前闹出那样大的事,长安城里盯着杨家的人,如今也在盯着我。若我此时立刻抽身回宗室,在别人眼里,便是杨家与宗室一起切你。你被贬出长安时,身边连个名义上能替你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第二,你现在伤成这样,就算给你一辆卧车丶三两个仆役,也未必能活着走到剑南。沿途驿站丶州县丶药材丶宿处,若没有一点压得住人的名头,你能指望谁真拿你这个获罪外贬的小县令当回事?」
「第三……」
她顿了顿,看着杨暄。
「相爷今日能替你拆婚,明日就能替你把人丶财丶车马一并掐死。你若连我也推出去,等于自己把最后一张还能顶点用的牌,也扔了。」
采蘩站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些话,若不是亲耳听见,她根本想不到会从自家郡主口中说出来。
杨暄也沉默了。
他一直知道延和并不蠢。
一个宗室出身丶在相府这种地方还能安安稳稳待这么久的人,不可能真是个全然不通世事的温顺女子。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平日里话不多的郡主,不是看不清局,只是从前懒得开口。
而今一开口,便没有一句虚话。
杨暄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回引枕上。
「所以,你昨夜说『等我醒来再说』,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是。」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延和看着他,神色仍旧平稳。
「因为我要同行,是我的决定。」
「但你若不愿带我走,那是你的决定。」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杨暄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点原本总带着疏离感的清冷,照出了几分近乎锋利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