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更清楚,今日不能让杨暄死。
至少,不能死在花萼相辉楼外。
死在这里,便是御前杖杀相门长子。
这件事的分量,远比打残一个杨暄重得多。
所以到第二十六杖起,他微不可察地偏了偏拂尘。
行刑的军士见状,手上力道随之稍稍收敛一线。
不多。
但足以保命。
三十杖打完时,杨暄已几乎没了人形。
后背血肉模糊,衣衫尽裂,连抬头都做不到。
可在最后一杖落下的瞬间,他仍旧用尽最后一口气,哑声说了一句:
「记住……」
「不是杨家弃我……」
「是我杨暄……先弃了杨家。」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花萼相辉楼外,一片寂静。
高力士看着昏死过去的杨暄,沉默片刻,才道:
「人先送回相府,交有司文书,明日再下。」
这是给他留一口气。
也是给杨国忠留最后一层处置的脸面。
杨国忠从地上起身,膝头已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杨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从偏门送回去。」
「不许惊动正院。」
「另外,把族谱取来。」
旁边心腹一怔,随即低声应是。
这是……真要动家法丶除名了。
而与此同时,杨府。
夜色已深,内宅却并不安静。
先是一道从宫里传回的急信,随后是相府前院灯火骤起,管事们脚步仓皇,连平日最守规矩的嬷嬷都压不住脸上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