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杨府大公子的寝具是上好的蜀锦褥子丶鹅绒软枕,比他在出租屋里的硬板床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睡不着是因为脑子停不下来。
他翻来覆去地梳理时间线,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天宝十三载二月——现在。安禄山即将离京。
天宝十三载——南诏之战惨败,杨国忠为掩盖败局,谎报军情。大量府兵死于南蛮瘴疠之地,民怨沸腾。
天宝十四载六月——安禄山在范阳誓师,以「讨杨国忠」为名起兵。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东都洛阳陷落。
天宝十五载正月——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
天宝十五载六月——哥舒翰被迫出潼关野战,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潼关失守。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玄宗携杨贵妃丶杨国忠及禁军仓皇出逃。
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日——马嵬驿。
从现在算起,他有大约两年零四个月的时间。
听起来不短,但在这个通讯靠马丶出行靠腿的时代,两年时间能做的事极其有限。
而且他面临的困局是多层的——
第一层:他是杨家人。在安史之乱中,杨家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不仅是叛军要杀,连自己人(禁军)也要杀。
第二层:他没有实权。太常卿是个礼仪官,户部侍郎是检校(挂名),真正的军政大权都在杨国忠手里。
第三层:他不能暴露。如果他表现得太反常,杨国忠第一个起疑。一个从前只会斗鸡走马的纨絝子弟忽然忧国忧民,这比安禄山造反还可疑。
所以——
要活命,第一步不是改变历史,而是给自己弄一个能脱离长安的合理身份。
翌日清晨,杨暄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起身。
延和郡主还在睡——这位妻子他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只从原身残留的碎片记忆中得知她出身李唐宗室,性格温婉寡言。
杨暄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袍,出门时在廊下遇到了自己的贴身小厮阿福。
「大公子今日怎的起这么早?」阿福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