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少卿,孝子啊!」
「殿下谬赞了。」
朱载圳说话带刺儿,但显然严世蕃并不以为意,他抬起头独目明亮,直直的看着朱载圳,像是打量什么奇珍异宝。
呵。」朱载圳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回避,「怎么,严少卿瞧着本王奇货可居?」
严世蕃笑道:「不敢。」
不敢就是敢,朱载圳也笑了,笑的见牙不见眼:「真真大胆,素闻你博闻强记,不会不知道吕不韦的下场吧?」
「臣不敢与吕公相比,如今情况与秦时亦截然不同。」严世蕃摸了摸自己几乎不能视物的瞎眼:「但倘若能封侯拜相,世蕃愿痛饮鸩酒。」
朱载圳有些不解:「严阁老,老矣,诸司琐事,不本就由小阁老而定,何以复求本职?」
「殿下也说了,家父垂垂老矣,若有朝一日撒手而去,那臣这个小阁老会是什么下场呢?」
朱载圳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椅背上的云石,他这般的年纪,做这番姿态本会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的神情及沉静如深潭的眼神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稚嫩,严世蕃在仔细观察,越观察越觉得自己是押中宝了。
严世蕃站直身体,用着连他父亲都没见过的庄重神态开口道:「诸司琐事,确是臣在料理,父亲年迈,精力不济,六部九卿呈上来的条陈,十之八九都是臣先过目,拟了条陈再呈父亲审定。
说是审定,其实也不过是臣拟什么,父亲便批什么。
可拟条陈的人,终究不是画押的人,臣拟一百条,父亲画一百个押,那一百条便是严阁老的意思。
天下人认的是首辅的印,不认一个太常少卿的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瞎眼:「臣这只眼,不是天生的,是少年时与人斗气,被人用石灰撒了,从那以后,臣看东西便只能看清一半。
可也正是因为只剩一半,臣才比旁人看得更清楚,看得清楚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老父尚在,陛下高兴,臣便是小阁老。
家父去了,陛下不高兴了,臣便是严世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