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士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叔大,景王跟你说了什么?」
张居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朱载圳时间紧,逛了逛翰林院的藏书楼便离了翰林院,坐上车驾直奔他姨母家而去。
姨夫吕甫为兵部武选司主事,虽然品级不高,但还算是颇有实权,武选司是兵部第一实权司,管着绝大多数武官的升降袭承。
所有百户丶千户丶卫指挥丶边营把总丶哨官,世袭军职接班丶升官丶补缺丶免罪丶复职,全都要武选司主事初审建档丶拟定意见。
郎中丶员外郎只做终审,日常筛选丶压弹劾丶卡流程丶抹污点全是主事说了算。
能坐上这个位置,便可知吕家也非同寻常,其祖上是靖难功臣,只不过前两代因犯了罪,被废掉了世袭的指挥佥事。
但祖辈传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叔伯人情在,因而吕甫还稳稳当当的把着武选司这个肥差。
有肥差在手,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差,听大伴说吕府坐落于内城东南丶崇文门内侧的明时坊地界,距兵部衙署不过两三条街…
出了皇城道路就一般了,车驾一过,黄土腾起半人高,遮面迷眼,马蹄丶车轮碾过,路面坑洼不平,车轿颠簸崇文门内大街上。
好在还不是雨天,否则情况只会更恶劣,但百姓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了,街面两侧,挑着漕粮担子的脚夫赤着膊,肩头搭着磨得发亮的汗巾,步履匆匆往粮铺赶。
粗声粗气的吆喝声混着喘息,撞在临街的青砖墙上,挎着竹篮的妇人三三两两,篮里装着新鲜蔬果丶针线布头,边走边低声计较着米价盐价,偶尔驻足在杂货摊前挑拣,与商贩讨价还价,语气泼辣又透着市井烟火。
「慢点走。」
「诺。」赶着车的千户陈昭立刻应声,马车的速度变得缓慢,马德昭掀开帘幕让朱载圳看着外面,而外面也有不少人目光扫过朱载圳,但很快就被策马护卫在车驾旁的锦衣卫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那些人都是灰溜溜的垂下脑袋,胆子小些的恨得不当即跪下。
因为崇文门内大街上可不是谁都能骑马的,只有宗室丶勋贵丶三品以上官员及锦衣卫厂卫或五城兵马官司吏可以骑马。
如果不是以上身份还敢当街纵马的,那就只能说明他爹是以上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