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都护(2 / 2)

廓晋 榴弹怕水 8807 字 4天前

不过,此时桓冲不在,薛珍不在,希超丶朱焘估计都还在蓝田关,蓝田周边也就是两万多人,又没了应诞丶刘泓,中军据说也没了一位太守,实际上十个人都不足。

而这些人中,邓遐丶高武丶桓虔丶周楚这四位明显又高于李述丶竺行之等年轻或者出身较低的将领,自然更有发言权。

刘阿乘没有进去,桓温也没喊他,他就在门口听这四个年龄丶性情不一的将领在里面争。

但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桓温装作没看到他了。

「你们争完了吗?」桓温忽然黑着脸打断了几人的争执。

争功是当然的,不争功如何与下属交代?原本例行陷入争吵的邓遐几人也无奈,而偏偏桓温本人的权威摆在那里,此番又刚刚大胜,还是人家亲临阵前督师获得的大胜,更不能顶撞了,只好赶紧请罪。

「我觉得你们这些人的功勋加一起都不如一个人。」桓温见到几人俯首后,非但没有就坡下驴,反而变本加厉。

昨日负责替桓温指挥中军的高武无奈,率先开口:「昨日决胜之关键,正在明公亲临阵前,一举而破当面。」

「你们这般拍马也无用。」桓温叹了口气。「我又不蠢————昨日局面,确实有我一份功劳,但中路丶左翼本就占优,右翼又稳住了局面,胜势不过早晚,哪里能够将头功算在我身上?昨日胜势,其实是右翼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挡住了氐人甲骑围攻,并反吞下那支全甲精锐所定下的。而要我说,你们这些人,加上我,都不及都令史刘乘临危承命,阵陷二贼之举!」

话到这里,桓温朝着屋外扬声来问:「是不是啊,御龙?」

此言一出,进来时就看到刘乘在门口坐着的堂上几人都有些语塞————倒不是不敢跟刘乘争,而是桓温都说了,所有人加上他都比不上刘阿乘,你让其他人怎么讲?

门口那里,刘阿乘也晓得自己坐不下去了,只能起身入了这间小堂屋,然后拱手相对:「明公所言,恕属下不能苟同。」

桓温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哪里不敢苟同?」

「右翼居功第一,昨日之胜,受整场半功是没有问题的。」刘阿乘立在堂上,昂然以对。「属下临危不乱,也稍有自得之意。但属下私以为,若是将指挥之功都推给我一个去传令督军的都令史,未免对应府君不公————」

话到这里,刘乘侃侃而谈,讲述了应诞昨日表现,以及最后留下对方甲骑的布置其实完全出于应诞的事情。

「至于说,最后诱苻生入彀,自然是属下的功勋,可实际上,氐贼苻健有干二个儿子,所谓太子苻苌以下,剩下十一个儿子,不过是他掌握那支甲骑的工具,与甲骑覆灭相比,所谓阵陷二王的功勋并不值得一提,也没法与诸位将军相比。」刘乘最后陈述。「更不要说与指挥若定的应府君相提并论了,应公虽死,浩气长存,当居功第一。」

他是真心实意的,他不缺功劳了,他功劳溢出了,kpi刷满了,就等着过两年找一个大郡北伐了————反正桓温只是需要用一个人来压一压其余诸将,那与其自己来压不如交给一个死人来压。

桓温点点头,然后状若随意,去看其余几位将军:「应诞虽有为将失措之举,但覆灭氐人全甲精骑,居功第一;右翼死伤最重,功勋也最重,你们以为如何?」

堂上几人跟吃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却只能纷纷跟着点头:「应府君虽死,浩气长存。」

「那就这样算。」桓温明显肃然起来。「左翼跟薛珍去追逃了,应该能吃到便宜,就另算了————昨日的功勋,右翼居半,剩下的中军丶前军丶骑军,大略按照人数来分,不过前军苦战,可以多饶一些,而骑军说不得马上要出动,且昨日打的是顺风仗,可以稍微少一些。」

在场的几人更加无话可说。

邓遐得到安抚,吃了亏的桓虔在自己伯父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被突出的右翼则抬出了一个死人————抬出死人本质上就是让出大部分将官一层的功勋换取中下层的功勋,应诞的哀荣再高大上也挤占不了活人的空间。

不过,这些细节都是表象,根本原因在于经此一战,桓温的权威更加无可动摇了,何况此番分配,大略上还是公平的。

几位将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如何去跟下面那些幢主们扯皮反正桓温是不准备管的。

而刘乘想要离去,却又被桓温喊住,只能回身拱手行礼听命。

「应府君既亡,你觉得谁能代替?」桓温认真来问。

「右翼本就是临时行军举措,收回中军即可。」刘乘坦荡回复。「如果再想分兵,未必需要还是这二十幢兵,到时候无论是朱府君还是周府君,资历都是足够的。」

桓温点点头:「话虽如此,此番右翼这般损伤,若不能从中提拔一二,未免会损伤士气,何况,军功讲的就是时效————我准备给御龙你还有邓遐一起加都护!」

都护,本质上是监军丶督军名义的外扩,还是代表了主将权威的那个意思,军中需要一个人总揽一方或者独当一面时,包括单独负责一摊子事的时候,就会给加都护。

「都护可以做。」刘乘点点头。「但我现在没有足够威信和资历,连旗语丶指挥都只是懵懂,并不适合领兵,还是留在中军为上。」

「留在中军也不能坐在门口晒太阳。」桓温无奈道。「我晓得你昨日经历那种惨烈战事,还有些不适应,尤其是你年纪这般小,经历的战事也真不多。但正如你昨日晓得危险还是去应诞尸身侧竖起缇幢一般,咱们还在打仗,你也得继续忙起来,不能推辞。」

刘乘沉默片刻,躬身听令:「既如此,我想请命,都护此地战场打扫丶尸身收敛之责。」

桓温欣慰点头:「我原本想让你去计较幢主一层军功的,但你愿意立即做事,已经是极好了,那就去做此事。」

话到这里,其人稍微一顿,复又来问:「昨日你在阵上,觉得那些幢主里面谁值得抬举?」

「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高衡,就是我从京口带来的那一幢的幢主。」刘乘认真道。「他表现确实也不差,但仔细想想,最后合围敌军的那两幢,也就是黄武丶田寿之这两位幢主也有大功的。」

「田寿之我记得是武陵蛮?」桓温微微颔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是。」

「那就去吧。」桓温摆手以对。

刘乘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立住。

「何事?」桓温这次没有诧异惊悚,反而欣慰。

「请孟夫子替我写一篇给应龙骧还有诸位战死同袍的简单祭文。」刘乘恳切以对。

桓温连连颔首。

晚间的时候,前方传来捷报,桓冲追到霸上,在霸水渡口前再胜一场,杀伤数千,王师再度大捷,军中气氛也明显好转。

桓温大喜,当场下令,尽快整军,三日后出发,兵临霸上。

然而,到了十四日,就在幢主田寿之改姓桓,同时成为杂号将军的当日,忽然又传来一个匪夷所思的军情氐人竟然重新合军三万众,于霸水对岸立垒,桓冲尝试以小股兵马渡河,却遭遇迎头痛击。

渡河受阻是理所当然的,但刚刚一败涂地的氐人哪来的三万兵?

我是浩气长存的分割线应公虽死,浩气长存。合葬非古,周公所准。敬遵昔义,还附众魂。酒以佳酿,牲以特豚。幽灵髣髯,歆我牺樽。

呜呼哀哉!

—《祭应龙骧与北伐诸君文》.齐.刘乘PS:感谢红移畸变老爷的第二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