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门口挤满了人。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拐了几个弯,一直排到广场外面。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哭。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孩子,站在队伍里,孩子哭了她也不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挤到前面,被警察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站定了,没有骂,没有争,只是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白清萍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一切。她想起几年前,她从松江被绑架到北平,下了火车,也是这样被人群推着走。那时候她还年轻,还有希望,还相信总有一天能回去。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逃难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都在逃,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掉。
她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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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仲春把她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赵仲春脸上,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眼袋。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张北平城防图,红蓝铅笔的标记密密麻麻。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不能再等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们的计划必须尽快。」
白清萍在他对面坐下。「我踩好了三个民商银行的点。」
赵仲春抬起头,看着她。
「一个在前门大街,太热闹,不好动手。一个在西城,离警察局太近。还有一个在东城,位置偏僻,晚上没什么人,安保也弱。」白清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个最合适。」
赵仲春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飘散,灰蒙蒙的。「你确定?」
「确定。」
赵仲春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漆黑,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他站了很久。
「两航的人,」他背对着白清萍,声音有些闷,「我联系过了。他们开价很高。需要大量金条。」
白清萍说:「抢了银行就有了。」
赵仲春转过身,看着她。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白清萍看得见他眼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