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仲春看着她,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他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反对?厌恶?恐惧?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白副站长,你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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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消息传来。
赵仲春亲自带队,在东城的一处寓所里抓到了那位教授。教授姓陈,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据说被抓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写文章,看见赵仲春带人闯进来,他没有跑,也没有喊,只是放下笔,站起来,说:「我跟你们走。」赵仲春没有给他戴手铐,而是亲自把他押上了车。车子开到天桥附近,停下来。赵仲春让教授下车,站在路边。然后他掏出枪,对准了教授的后脑勺。
枪响了。教授倒下去,血从头部流出来,染红了灰白色的水泥地。赵仲春收起枪,对围观的群众说:「这就是通共的下场。」然后上了车,扬长而去。
白清萍是在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赵仲春的副官来送文件,顺便说了这件事。副官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白清萍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副官走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桌上,一道一道的。她看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陈教授。她没见过他,但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北平很有名望,学生很多,朋友很多。他主张和平,主张谈判,主张北平不流血。他以为自己的声音能被人听见。他以为这个世道还有道理可讲。他错了。在这个世道,道理是枪杆子说了算的。谁有枪,谁就有道理。赵仲春有枪,毛人凤有枪,蒋介石有枪。陈教授没有。所以他死了。
白清萍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下来几片,在地上打着转。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撑了太久丶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了的累。可她不能撑不住。她还得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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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白清萍去训练班上课。
教室里坐满了学员。四十张面孔,四十双眼睛。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陈教授的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有人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白清萍走上讲台,翻开讲义。
「今天讲审讯与反审讯。」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要知道,被抓以后,敌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们。打,饿,冻,不让你睡觉。他们会用各种办法让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