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到北平,当上了保密站副站长,她却越来越扛不住了。
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背后的议论,那些随时可能翻出来的旧帐。
还有那根被砍掉的脚趾。
还有那些审讯她的人,那些不让她睡觉的日日夜夜。
她扛不住了。
所以她会半夜来找他。
所以她会站在窗外看他。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能让她进来,唯一可做的就是不阻止她进来。
不能问她怎么了。
不能给她任何安慰。
因为她是保密局的人。
因为她是卧底。
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陷阱。
李树琼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
他还有信仰。
他还有家庭。
清莲在上海等着他,肚子里怀着他们的孩子。
他有路可走,有家可回,有未来可盼。
可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剩下那间冰冷的办公室,和那些永远打不完的电话。
她只剩下他。
一个连窗户都不能给她打开的人。
怜悯。
这个词又冒出来。
可除了怜悯,还能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更加盼望三天后了。
盼望见到冯伯泉。
盼望知道组织下一步让他干什么。
盼望有事情做,有事请想,有事请能把他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拉出来。
---
(二)
天亮的时候,李树琼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