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那些人是谁。没有说他们为什么会需要知道。没有说他要怎么把消息送出去,送到谁手里,以什么方式。
他只是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等待着她的回答。
白清莲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仿佛都停了。
然后她轻轻开口:
「你去吧。」
李树琼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清莲垂下眼睛,把膝头那本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在这里。」她说,「不会让人知道你出去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不会有人问我。」
李树琼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交叠在膝头的丶纤细的手指。
他想说谢谢。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枚落进深渊的石子,听不见回响。
他想说对不起。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背负了两年,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掀开被子,轻轻下床。白清莲站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便服递给他——不知是什么时候,她从哪里找来的。深灰色的棉布长衫,半旧的礼帽,还有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她把东西递过来时,手指触到他的手背。
很凉。
李树琼接过衣服,背过身去,开始换装。
白清莲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看着窗外那棵老银杏,看着夜色里晃动如鬼魅的枝叶。她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睛是盲的,只有耳朵捕捉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布料摩擦,皮带扣响,鞋子轻轻踩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