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出去。
必须找到一个脱离监控丶安全传递情报的缝隙。
李树琼睁开眼,拿起电话。
「接司令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是欧阳中疲惫的声音:「树琼?伤怎么样?」
「司令,我左耳还在嗡嗡响,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就住几天吧。」欧阳中的声音透着复杂,「协和那边我让马北伐安排。你好好休息,处里的事……程荣先顶着。」
「是。」
挂断电话。
李树琼站起身,走到窗边。
六月的阳光炙烤着警备司令部的灰色外墙,空气里能看见热浪扭曲的纹路。楼下,几个士兵正在搬运沙袋,准备明天的路障。远处隐约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这座城,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而他知道。
他必须让应该知道的人,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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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医院的病房在五楼,朝北,窗外是住院部内院的一棵老银杏。六月的叶子已经绿得发黑,密密匝匝遮住了大半扇窗。
李树琼靠在床头,左耳的纱布已经重新换过,这一次裹得更厚,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医生说耳廓有轻微撕裂,缝了三针,没伤到耳膜,不会影响听力。只是这几天会有些胀痛,注意别沾水。
他根本没在听。
从他被推进这间病房开始,人就没断过。
先是李府来人。母亲周氏亲自来了,带着刘妈和两个家仆,拎着鸡汤丶燕窝丶西洋参片,在病床前坐了整整半小时。她没哭,但眼睛红了一圈,拉着李树琼的手反覆问:疼不疼?是哪个天杀的?查出来没有?
李树琼一一敷衍过去。他没说是谁开的枪——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能说现场太乱,可能是流弹,也可能是学生里混进了捣乱分子。总之正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