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李树琼,在这架庞大的丶失控的机器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替换的齿轮。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群年轻人撞得头破血流之前,多挡一次,再挡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太阳从头顶移到西侧,人群的声浪渐渐疲惫。程荣带着三个学生代表钻进临时指挥部,关上门,开始那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谈判。
李树琼转身,准备回车上喝口水。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人群边缘,靠近一家倒闭杂货铺的檐下。
一个人。
穿着灰色短褂,压着草帽。瘦,非常瘦,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影子。
那人侧着头,正望向这边。
距离很远,隔着乌泱泱的人头和翻飞的旗帜。看不清眉眼,看不清轮廓,只有一个模糊的丶极淡的剪影。
但李树琼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个站姿。
那种即使隐匿在人海中丶依然保持着警觉与收敛的姿态。
那微微侧过的下颌线——
「处长!」程荣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李树琼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他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金星乱冒。
「砰——!」
一声枪响,像撕裂布帛的炸雷。
近。
太近了。
李树琼伏在地上,耳道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感觉有什么温热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左边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摸了一下。
满掌的血。
左耳垂被削去了一块皮肉,血正从豁口处汩汩涌出。他感觉不到疼——巨大的震惊让痛觉暂时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