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莲走到床边小几旁,将托盘放下。小米粥丶两碟小菜丶一双银筷,摆得整整齐齐。她的动作很稳,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她直起身,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树琼,」白清莲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李树琼听出了那平静水面下的颤抖,「昨天晚上……」
她顿了顿。
李树琼的心沉了下去。
「昨天晚上,」白清莲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你在梦里……喊了很多次。」
她没有说「几十次」。她只是说「很多次」。
李树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棉絮。
「是清萍姐的名字。」白清莲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落在李树琼耳中,每一个字都像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心上。
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亮了那圈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眼青。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开衫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李树琼忽然想起两年前,他们新婚第一个月。那时她还会在他面前哭,红着眼眶问「你是不是讨厌我」。那时的眼泪是滚烫的,像刚煮沸的水。
现在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流过泪了。
这比任何眼泪都更让他恐惧。
「清莲。」他开口,声音沙哑。
白清莲没有抬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偶。
李树琼慢慢掀开被子,站起身。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细碎的光。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他不是故意要在梦里喊那个名字。想说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她。想说他这两年所有的冷漠丶疏离丶彻夜不归,都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她太好了,好到他不敢靠近,不敢让她看见真实的自己,不敢给她任何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但他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