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单牌楼北侧,绒线胡同口,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两辆吉普车横在路中,七八个穿着黑色或灰色便衣的壮汉围着一辆黄包车,车旁是三名穿着长衫丶面色惊惶的中年教师。五六名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挡在教师和便衣之间,双方正在激烈地争吵丶推搡。带队的巡长是个老警察,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喊哑了,却明显镇不住场面。
便衣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丶满脸横肉丶脖颈粗短的汉子,正是行动队长孙黑子。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巡长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少他妈废话!老子是奉赵站长的命令办案!这几个教书匠有问题,必须马上带走审查!你们警察再拦着,就是妨碍公务,包庇嫌犯!信不信老子连你们一块儿铐回去?!」
「孙队长!孙队长!您息怒,这……这不合程序啊!当街抓……请人,这影响太坏了!您看这围了多少人……」老巡长徒劳地试图讲道理。
「程序?老子的话就是程序!」孙黑子嚣张地吼道,伸手就要去拽离他最近的一位女教师的胳膊。那女教师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躲闪。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和刹车声响起!黑色轿车几乎是擦着吉普车的车头停下,车门猛地打开,李树琼一步跨了出来。他穿着笔挺的校官呢军装,肩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丶面色冷峻的警卫。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吵闹声为之一滞。
李树琼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惊恐的教师,强作镇定的警察,嚣张的便衣,还有远处越聚越多丶窃窃私语的市民。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孙黑子脸上,脚步不停,径直分开人群,走到对峙的中心。
「李……李处长?!」老巡长如同看到救星,声音都带了哭腔。
孙黑子也认出了李树琼,脸上横肉跳动了一下,嚣张气焰稍敛,但眼神依旧凶狠,带着一丝挑衅:「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李处长。怎么,警备司令部也对我们保密站的小案子感兴趣?」
李树琼根本没看他,先转向那三位惊魂未定的教师,语气放缓,但清晰有力:「三位老师受惊了。我是警备司令部情报处长李树琼。请你们放心,北平是讲法律丶讲道理的地方。没有合法手续,任何人无权强制带走你们。」他示意老巡长,「巡长,先请三位老师到旁边休息,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