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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几秒。李树琼不再绕弯子。他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毫不起眼的丶半旧的棕色皮质手提箱,放在自己身边的空椅上。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有点分量。
李德彪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盯着那个箱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呼吸似乎也轻了些。
李树琼没看他,伸手打开箱子的搭扣,然后慢慢将箱子转了个方向,推向桌子中间,让箱口对着李德彪。他没完全打开,只是掀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
午后斜射进卡座的一缕阳光,正好落在那条缝隙里。
刹那间,一片沉甸甸丶黄澄澄的光芒,从缝隙中流淌出来。不是刺眼的金光,而是那种内敛的丶厚重的丶属于金属的质感光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小金条,一根挨着一根,在昏暗的卡座里,静默地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李德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脖子微微伸长,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缝隙里的金黄。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似乎想摸一下,但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蜷缩起来。
贪婪,是本能。但恐惧,是理智。
他看到了黄金,也仿佛看到了北平西山煤矿下漆黑的矿井,看到了方刚那些人可能的下场。
李树琼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李队长,这次辛苦你和上海的兄弟们了。一点心意,三十根,成色都是最好的。」
李德彪的喉结又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黄金上挪开,抬头看向李树琼。李树琼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淡漠,好像推过去的不是一箱金条,而是一盒普通的茶叶。
「李处长……这,这太客气了。」李德彪的声音有点干,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兄弟们……也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归分内,辛苦费归辛苦费。」李树琼语气不变,把话挑得更明,「昨晚码头的事,是个意外,也是个了结。那个从北平来的『周姓商人』,从此就没了。他在上海站这边……所有的询问记录丶调查档案丶行动报告,我希望也从来没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