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等了。每一分,每一秒,危险都在累积。三方势力(甚至更多)的目光聚焦于此,北平已成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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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在他心底盘算了不止一天。
白家给的一百根大黄鱼,绝大部分早已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化整为零,存入了英国滙丰银行那冰冷坚固的保险箱里。凭证和密码,只有他一人知晓,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是留着风平浪静后,或许能东山再起,或许能逍遥海外的本钱。
此刻身边能带的,必须精简到极致。
一个老地下工作者的本能告诉他:逃亡的关键是隐秘和速度,任何多余的物品都是负担,都是破绽。
他甚至连一张火车票都没提前买——购票记录是明显的线索,车站预售窗口也可能有眼线。
他的打算是,要么掐着点去火车站售票口,碰运气买一张最近班次(下午三点那趟去上海的直达快车)的票,哪怕是站票;要么更稳妥些,直接在站外找熟悉的「黄牛」,多花点钱,让黄牛利用关系把他直接带进站丶送上火车,上车后再补票。后者风险更小,更符合他「不留痕」的原则。
他身上穿的这套藏青色哔叽呢料的中山装,是精心挑选的——料子普通,款式常见,颜色不扎眼,走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淹没。这是北平城里无数小职员丶中学教师甚至是保密局特务最常见的打扮,既不显穷酸惹人侧目,也不露富贵招贼惦记。脚上一双半旧的皮鞋,擦得乾净,但鞋底磨损的痕迹恰到好处。
所有的「家当」和「保险」,都经过周密分配,藏在不同位置。
那根光滑的黄杨木文明棍,不仅是道具,更是藏宝处。棍身中空,经过巧妙改造,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被软布包裹,严丝合缝地塞在里面,拧紧柄头,毫无破绽。这是他的主要应急资金。
上衣内侧缝制的暗袋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块银元,用软布隔开,避免碰撞出声。这些是路上的盘缠和「打点费」,遇到盘查或需要疏通时,可以不经意地露一点,或者直接塞过去,往往比说话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