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没,正主儿回来了……」
「那身衣服倒是值钱,可人哪……」
「清莲往后可尴尬了……」声音虽低,却断断续续飘进白清莲耳中,像细针扎着皮肤。
白清萍对这些纷杂的「关怀」,反应近乎麻木。对真心疼惜的,她会微微点头,低声道句「让姑母挂心了」;对虚应故事的,她便简短回应「谢谢」丶「还好」;对那些飘来的异样目光和低语,她恍若未闻,只是将自己更深地缩进那个无形的壳里,眼神空寂地望着前方某一点。
午饭摆在花厅,开了两桌。席间各种声音交织,白清莲却味同嚼蜡,只盼宴会早点结束。
就在饭局将散丶果盘端上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清脆的高跟鞋敲击青石地面的「哒哒」声。
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丶梳光滑发髻的年轻女子风风火火进来。她约莫二十七八,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眉眼带着闺秀少有的锐利干练,手提鳄鱼皮小包,腕上金表反射冷光。
厅里静了一瞬。
白清莲心猛地一沉,手中茶杯险些滑落。是她!白清莉!那个对外用化名「杨娜」丶在保密局北平站当情报处副处长的远房堂姐!她怎么来了?
看见这张脸,白清莲瞬间被拖回半年前的噩梦。
那天午后,她在任教的北平第五中学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突然校园喧哗四起,惨叫混着呵斥。
她扒着窗户往下看,只见杨娜——就是眼前这个堂姐——一身利落西装,带着几个黑衣男子闯进校园,直奔教员宿舍。
一位平日温和的中年教师被他们拖出来,挣扎间似乎想逃跑,杨娜眉毛都没动一下,抬手就是一枪!
清脆的枪响后,那位中年男教师踉跄倒地,鲜血迅速染红地面……
白清莲清楚地看到:杨娜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指挥手下继续搜查。
白清莲瘫软在窗户边上,浑身冰冷,从此再不敢直视这位堂姐,连梦里都是那声枪响和刺目的血红。
此刻,杨娜(或者说白清莉)目光一扫,先对主位的伯父伯母露笑:「大伯,大伯母,听说清萍堂姐回来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罪过。」声音清脆爽利,是公务场合练就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