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显明继续说着,目光却锐利如钩,死死锁住李树琼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经上级研究决定,同意这项交换。一会儿,我会安排两名可靠干部,护送你前往长春。到了那儿,会有军调小组的人接手,完成交换程序。」
护送?交换?
李树琼脑子「嗡」的一声。这消息太突然,冲击力甚至超过了他之前所有猜测。父亲出面营救,这符合「李树琼」这身份可能有的待遇。组织同意交换,在当时谈判环境下,用一个大有来历但未必掌握核心机密的「敌特分子」,换回七名急需营救的同志,也符合逻辑和利益。
一切听起来都顺理成章。
如果他真的只是「李树琼」,一个奉命潜入却被捕的军统特务,这将是绝处逢生,是父亲权势的体现,是侥幸。
但他不是。
路显明说完后,办公室陷入了短暂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锺「滴答」响。路显明的目光没离开李树琼的脸,那是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件精密仪器的内部反应。
李树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能听见血液冲耳膜的声音。他脸上努力维持镇定,可内心的惊涛骇浪快冲破堤防了。
交换?去长春?然后呢?
回到北平「父亲」身边,回到那个他费尽心思才逃离的「家」和身份?
对白清萍的牵挂和担忧,不全成笑话了?
他将彻底失去和组织恢复联系的可能,将永远背着「李树琼」的烙印,甚至可能被组织视为已经变节投敌,把白清萍置于更危险的猜忌里!
不,不能这样!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表明身份,说出一切。
可路显明冰冷审视的目光,像盆冰水浇在他快沸腾的冲动上。他想起了那份关于「首要确认是否叛变」的绝密指令(虽然他没亲眼看到,但能猜到)。他想起了那轻轻的敲击试探。这一切,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密的试探?一个测试他在巨大诱惑和压力下最终选择的终极考验?
如果他此刻表明身份,而这一切是真的交换安排,他可能会破坏一次重要的营救行动,也会彻底暴露自己,让之前的忍耐和伪装白费,甚至可能让组织陷入该不该信他的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