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窒息,以及棉被里自己呼出的丶带着泪水的温热气息。
她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放声大哭,而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丶破碎的啜泣。像是受伤的动物在洞穴里舔舐伤口,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引来更可怕的危险。
李默……李树琼……
白清莲……婚礼……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钝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她想起一九四二年那个春夜,李默离开前回头望她的那一眼;想起他们在延安训练班一起学习密码丶练习伪装的日子;想起组织批准他们结婚时,两人在延河边散步,他说等到了上海,要带她去吃真正的南方小笼包。
那些记忆曾经是她坚持下去的暖意,如今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冰凌,扎得她体无完肤。
如果李默真的还活着,如果李树琼就是李默,那他为什么要娶清莲?她的堂妹,那个战前还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是任务需要吗?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和一个并非组织成员的年轻女子结婚?而且是在北平那样显眼的地方,登报公示?
还是说……路副部长那套「李默已战死」的说辞,根本就是真相?她看到的那个人,真的只是长得像?可那道疤呢?那种眼神呢?
不知道哭了多久,被子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白清萍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在床边,抹了把脸。眼睛肿得厉害,脸上黏糊糊的。她起身,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从暖水瓶里倒了点温水,用毛巾敷了敷眼睛。
冷静。
她必须冷静。
作为一名受过训练丶经历过地下斗争考验的干部,她比谁都清楚情绪失控的危险性。尤其是在眼下这种自己处于被监视丶被「保护」的微妙处境中。
她不能去找路显明质问。
一旦她表现出对「李默战死」这个官方说法的质疑,尤其是如果她提起在报纸上看到的李树琼的婚礼,组织会怎么反应?路副部长会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