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显明的谎言漏洞百出,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件事:李默还活着,而且他现在的任务极其重要,重要到组织宁愿编织一个拙劣的谎言,也要切断她与他的任何联系可能。
那个六天前在公共部大厅一闪而过的男人,左耳后的伤疤,冷静的眼神——是李默,绝对是李默。他没有战死,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继续在黑暗中战斗。
而她,白清萍,现在是「烈士遗属」,是档案室副主任,是一个应该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女人。
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这栋楼很安静,或者说,是一种有意识的寂静。每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偶尔有电话铃声从某扇门后传来,也很快被压低的声音接起。
来到地下室,西翼的走廊更加昏暗。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牌是新挂上去的,木板上用黑漆写着「档案室」三个字,漆还没完全乾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白清萍推门进去。房间里是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一个外貌看上去像五十岁的「老同志」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是新来的白副主任吧?我是老周,这里的负责人。欢迎欢迎,这里正缺人手呢。」
老周说话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角落一张空桌子:「那是你的位置。这些——」他挥手指向几乎堆到天花板的档案盒,「都是需要整理归档的材料,从日伪时期到现在的都有。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毕竟组织上要得很急,所以最近几天还会有几个年轻的同志调过来。」
白清萍走到那张桌子前。桌面很乾净,只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本空白笔记本。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谢谢周主任。」她微笑着说。
老周摆摆手:「叫我老周就行。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没那么多规矩。」他又埋首到文件堆里,只露出花白的头顶。
白清萍环视这个房间。窗户很高,贴着半透明的窗纸,光线朦朦胧胧。铁皮柜子泛着冷光,上面贴着标签:「敌伪档案」「社会人员登记」「特务案件」「在押人员材料」……
她的目光在「在押人员材料」那个柜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打开抽屉,里面有几支铅笔,一把剪刀,一瓶胶水,还有一本《档案管理暂行规定》。她把规定手册拿出来,随手翻看,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口。
从档案室到路显明的办公室,只需要走一条走廊,连上三层楼梯,再走过另一条走廊。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