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甲斋讲堂里,二十余张书案后,学子们跪坐得齐齐整整。
先生陶衍坐在讲堂正中的书案后。
陶衍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颌下蓄着一把稀稀疏疏的胡须。
他穿着一件茶褐色的麻布深衣,腰束布帛大带,头戴幅巾,打扮得倒是齐整。
他手中捧着一卷《春秋经传集解》,是杜预注本。
陶衍的学问,在这万松学馆里算不上高明。
他讲学,向来是中规中矩。
他讲《春秋经传集解》时,在念了经文及相应《左传》传文后,便照着杜预的注来讲,偶尔穿插一两句自己的见解,却也不见什么独到之处。
今日他讲的是《春秋》僖公二十八年。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陶衍的语调平缓,念了相应《左传》传文后,照着杜预的注,念道:「杜元凯注曰:曹丶卫,楚与国。晋侯将假道于卫以伐楚,卫人不许,故先伐卫,而后侵曹。」
他念完注文,抬起头来,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正要往下讲,却见后排的孙元规,脑袋一点一点的,已在打瞌睡了。
孙元规的脑袋垂下去,又猛地抬起来,眼睛迷迷糊糊地睁了睁,又闭上了。他的身子微微晃着,像是随时都可能歪倒下去。
陶衍看了他一眼,也不出声责备,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
他又念了一句经文,念了相应《左传》传文,照例念了杜预的注。
堂下的学子们,有的低头在纸上记着什么,有的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有的用手撑着下巴,强撑着精神。
王术倒是听得认真,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陶衍手中的书卷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索什么。顾隽跪坐在他身旁,有些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祝英台跪坐在梁山伯身侧,手中拈着一管兔毫笔,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方,却迟迟不落下。
她的目光飘向身边的梁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