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领军府。
秋老虎的燥热闷在院墙里头,散不出去。檐角垂着几缕半枯的藤萝,蝉声拖着长音,歇一阵,又一阵,听得人心底更躁。
阿忠立在廊下,往府门方向望一眼,又望一眼。
他是二殿下的贴身苍奴,殿下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陛下最近又对王妃动了心思,这事他自然也知道。殿下被叫去了太极殿已一个时辰了,他如何能不心焦。
一人影进了门。
阿忠快步迎上去。“殿下!”手刚搭上,便觉掌中手臂一僵。
他将那截衣袖往上一撸。
殿下的胳膊上赫然几道青紫,分明是环首刀打过的痕迹。那刀环宽,打下去一条条肿得老高,泛着淤血。
高孝珩抽回去,衣袖放下。朝府里走。进了衙署,阿忠关了门,压着嗓子问:“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陛下要我上表自请和离。我未应,故而挨了打。”
“陛下怎得如此!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攥紧了拳头,又急,又怒,
“奴当怎么做?殿下吩咐就是。”
高孝珩看了他一眼。他默了会儿,忽笑了,
“什么也不用做。父皇非要如此,便由他去。”
大司马高湛趋步入内,眼波朝御座一转——皇兄歪在隐囊上,姿势同往常一般懒散,可眉头拧着,嘴角垂着,拳头也攥着。高湛唇角勾了勾,散漫地立在了案侧。
大宗正高允跟在他身后,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御座,随即垂下眼,肃手站好。祠部尚书封子绘走在最后,与南窗下的人对了一眼,目光落回案头的奏疏上,指尖轻轻捻着朝笏。
“朕召你们来,是为晋阳王与王妃和离之事。”
“孝珩顽劣,不肯自请。”
三人:……
“尔等以为——妃虽无过,然与皇子志趣不协,两情相违,朕不忍二人久困,特降旨归宁。”
“以此理由拟旨,着其和离,如何?”
高湛笑了,“他二人若算性情不睦,这世间怕是再无恩爱夫妻了。”
高澄冷冷瞥了高湛一眼,高允瞧着,忙劝道:“陛下,大司马语气虽戏谑,话却是正理。晋阳王与王妃情深意重,朝野皆知,若以‘志趣不协、两情相违’为由废妃,三省官员必会群起上谏,不仅废不成,于皇家体面亦有损无益。”
封子绘趋前半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不敢不奏。”
“便是晋阳王殿下肯上表自请和离,亦需依《仪礼》与《大戴礼记》,由宗正寺宣示王妃罪状,革去其王妃位号、诰命冠服,再下明旨,令晋阳王即日休离,遣返外家。此乃礼制,不可逾越。”
明着提醒礼制,实则是点醒高澄——纵然他心里觉得,是自家皇子配不上王妃,可嘴上、圣旨上、文书上,也只能说‘王妃德行有亏、不堪为妃’,皇子是君之子,王妃是臣之女,涉及皇家体面无和离之说,唯有废妃。
高湛瞧着皇兄脸色,眼底兴味更浓,
“废妃最常用、最体面,也最不伤人的,莫过于‘无子’。一句‘成婚多年,未诞子嗣,有违宗庙祭祀’,便可了事。这是七出第一条,合乎礼制,又是事实,也不算羞辱了陈令君。”
封子绘却道:“光此一条不足够吧……才三年无出便要废妃,必惹内外非议,怎么也得再加一条。”
高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住,指腹用力揉着,却愈发地疼。
陈扶临窗支腮,望着庭前。
落英缤纷时节,花瓣随风轻扬,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就一层花绒。池子里那对丹鹤素影凝阶,交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