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父皇动手,儿臣来处置便好。”
他走向元大器,提刀,捅进去!
切进皮肉的声音,很闷,像戳一块厚布。血喷出来,热腾腾的,溅在他手上,脸上。元大器的嘴张着,没骂出来,身子已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抽出刀,走向元瑾。
捅进去,血又溅了一脸,又抽出来。
元宣洪是第三个。
刀身没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不知是谁,声音尖得刺耳。他没管,把刀抽出来,转身,还要往前走。
“够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孝琬站住了。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刀,刀尖滴着血,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片红。
一只手闯入视线——那手骨节分明,劲长有力。
这只手,曾托着他的头,把他从乳母怀里接过去。学走路的时候,这只手展开,唤他:‘来,走过来。’他摇摇晃晃走过去,这手就有力地抱住他。后来大了些,功课背完了,这只手就会抬起,摸摸他的脸,拍两下,说“好孩子”落在他脸上时,他总会眯起眼睛。
他已很久没被这只手摸过脸了。
现在这只手又落在了他脸上,还是那样拍了两下,说,
“好孩子。”
偃武殿外,日光白花花的。
高孝琬迈出最后那道门槛,走进那片白里。他往西走,靴底擦着地砖,沙,沙,沙。
好久好久,终于走到万岁门外,他扶着门框弯下腰。
哇的吐了。一股酸臭气冲上来,他又吐,吐得眼眶发疼。他掏帕子,没掏着——不知掉在哪儿了。
一只手伸过来。
那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白白的,叠得齐整。
他抬头,日光里站着一个人。
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擦到一半,手顿住了——他认出她来了。
他把帕子从嘴边拿开,还给她,绕过她,往前走。
陈扶回身,目送那挺得直直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光被切成一道细线,越来越窄,颤了颤,没了。
甜腥甜腥的,压着鼻子,往喉咙里钻。
她站定了,等眼睛适应。
最先看清的是地上那些——横着的,竖着的,叠着的,十几个。元徽、元世哲、元景武,她认得出来几个,脸朝上或脸朝下,衣裳上都是黑红黑红的。血从他们身下洇开,在地砖上凝成一片一片的,有的已干了,发黑;有的还湿着,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活着的那些挤在角落里,有的趴着,有的跪着,有的瘫着,已发不出声。
禁军一个个泥塑似的,不动,不出声。
她抬起头,往上看。
御座上坐着人。
他叉着腿坐在那里,龙袍的下摆垂着,上头全是血。他正在反手蹭着下巴。冕旒垂着,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巴和那只手。
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忽然不动了。
隔着冕旒,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却知道他在看她。
“陛下,”她说,“国有国法,此类刑处应交由廷尉定罪行刑,于国体、于法度,都更妥当。何必……陛下亲自动手?”
御座上的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