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它吧。”他说。
驯马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后……再不必驯了。”
驯马师点点头,牵起缰绳。果下马被他牵着,一瘸一拐地往场外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高澄站在那里,看着它走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鞭子。鞭梢上沾着血,被雨冲淡,变成浅浅的红,顺着鞭子往下流,滴在沙地上。
“这世上就没有驯不好的马。”
他喃喃地说。
“可马儿要吃苦啊。”
绛紫色的官袍被雨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暗,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她的发冠往下淌,流过眉骨,流过眼睫,流过脸颊,在下颌处汇成一股,滴落在青砖上。
陈扶垂着眼,不敢去看。
每一声杖落,她的肩膀便轻轻抽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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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玄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一只包着湿绫布的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殿里。
殿里燃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头的雨夜是两个世界。
他把她按在榻上坐下,取了干布巾,走回来,半蹲在她面前,给她擦脸。
布巾覆在她脸上,吸去雨水,一下,一下。
“没良心的小东西。”他说。
她透过布巾的缝隙看他,张了张嘴,想为阿珩求情,话还没出口,她听到他说:
“想要什么嫁妆?”
“?”
布巾停在她脸上,他对她牵起一抹笑。
“我家稚驹,想要什么嫁妆?”
亢龙有悔
第99章
冠缀金蝉
熙和五年九月末, 圣驾归邺。
仙都苑经三年营缮,景致愈发深秀。枫林在苑西,占地数十亩, 种的是从晋中移来的元宝槭,秋叶橙红透亮,翅果形似元宝。风一过, 红叶打着旋儿往下落, 铺得一地锦霞。
仪仗踩着落叶往前走, 沙沙作响。
皇帝左边跟着驸马都尉司马消难,右边随着黄门侍郎崔季舒。三人林间慢行, 身后远远缀着侍卫内侍。
走了一阵, 高澄忽开口。
“什么是最好的嫁妆?”
“回陛下,”司马消难脸上浮起笑, 斟酌着道,“臣以为,她想要什么, 便遂她心意给什么, 便是最好。”
她想要什么,从小到大, 他问过她许多回。
小时候她说:想要帮大将军,后来她说:穿软甲。再后来, 不再肆意棰楚近侍, 或是求他留人一命。
那天在晋阳宫,他问她想要什么嫁妆。她说:臣要陛下永不进丹服散。小东西应是怕答应他的没做到, 他答应的便也不做了, 才说了这个。
问也白问。
高澄这么想着, 脚步慢下来。
崔季舒灵动的小眼睛微微一转, 正要趋前陈词,皇帝已转过头来,嫌弃冷嗤,
“问你更白问。”
收回目光,扬声,“刘桃枝!”
“叫晋阳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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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瓶给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