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亲王脸色如纸,冷汗从额角滚落,肋下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徐之才!徐之才!”
荥阳牢狱。
“说。”
跪在中间的汉子昂着头,眼中是豁出一切的恨意,
“呸!高贼!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想死?没那么容易。来人,先剁他一只手,再砍他一条腿,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脚喂狗。”
一只手剁下,汉子满头豆大的汗,硬是不吭一声。
他虽硬气,旁边两人却已面无人色,筛糠般抖起来,争先恐后地全招了。
他们原是洛阳附近的农户、匠人,二十年前,高欢下令迁都邺城,限期极短,根本不容准备。他们被迫抛家舍业,踏上北上的漫漫长路。途中,老弱倒毙,妻儿离散,到邺城多年,依旧无业可依,最终流落山林,成了寇盗。听闻新帝巡幸,便欲为当年失散的亲人、为这二十年颠沛流离的苦难报仇。
那硬气汉子啐出口血唾沫,大笑道,“当年你老子高欢对皇帝发毒誓!若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如今你背主篡位,高家必应此誓!断子绝孙!!”
这诅咒如同最毒的针,狠狠扎进正值鼎盛、自认天命所归的高澄心口。
一股暴戾的火焰轰然冲上头顶,烧得他眼前发黑。
“给朕拔了这厮的舌头!”
左右侍卫如狼似虎扑上前,便要动手。
“父皇息怒。”
晋阳王高孝珩在太医徐之才的搀扶下,一步步挪了进来。
他扫过那狂笑的贼党,又看向盛怒中的父皇,
“父皇不必与此等卑劣蠢物计较。”
“当年皇祖父行军所至,秋毫无犯。过麦田,尚自下马执辔,恐伤民稼。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若非皇祖父廓清寰宇,他们早死于兵锋之下,焉有命在今日狺狺狂吠?”
“迁都邺城,乃是为避关中兵锋,护佑河南百姓身家性命。尔等当年,或有苦楚。然二十载光阴,朝廷屡颁赦令,开垦荒田,招抚流亡,勤勉之人早已在河北安身立命,重振家业。”
“说什么为亲人报仇?不过是为自己的无能、怯懦、懒惰找寻借口!真正的男儿,纵遇逆境,亦当披荆斩棘,闯出一番天地!似尔等这般,只知怨天尤人的窝囊废,也配提及‘报仇’二字?”
一番话,将那汉子骂得满面涨红,浑身发抖。
高澄看贼党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不仅被诅咒触犯之怒舒散,还生起了股正义在我的快意。
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掌控一切的淡漠:
“罢了。这般蠢笨无用的舌头,何需拔之?传朕旨意,将此贼剥皮实草,悬于城门,以儆效尤。其余从犯,斩立决。”
次日,官署正堂,论功行赏。
乌那罗受工伐立在堂下,神情亢奋。高澄笑了笑,命人抬上黄澄澄的金锭。
“临危之际,勇毅当先,护卫有功,忠心可嘉。赏你的。”
乌那罗受工伐喜不自胜,连连叩头。
高澄走下座,亲自扶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