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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4774 字 9小时前

“细说。”

“首要者,便是令各侨州府长官,依朝官之例,定时赴邺城述职,禀报政务军情,接受吏部考课,户部稽核,兵部调遣。钱粮奏销、官员铨选、刑名案卷,皆需依朝制办理,存档于邺,而非晋阳。”

“如此,陛下之政令,方能如光布泽,无远弗届。”

高澄停下脚步,目光灼灼,

“不错,这天下都是朕的。岂有朕的天下之内,还有圣旨不能直达之处?侨州旧制,是该变一变了。”

霸府东侧,毗邻射圃,是一处翻新的驯马场。铺着从河滩新运来的细沙,时值午后,秋阳尚有余威,晒得沙地微微发烫。

许是踩着舒服,果下马尾巴轻轻甩动。

高澄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胡服,手持一根细鞭,站在它面前。

他盯着它,如同将军打量一座久攻不下的城池。

抚摸它如缎的鬃毛,从额头到颈侧。伸出手,掌心摊着几粒饱满的胡豆。果下马垂下脖颈,用它柔软的嘴唇将豆粒卷走。他一步跨上,双腿轻夹马腹,抖动缰绳,没有反应。

他加重力道,用鞋跟磕磕马肋,依旧如同石雕。

他扬起鞭子吓唬,果下马连眼神都未给他。高澄俯身,凑近它耳边,“连朕的面子也敢不给?”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好笑。

他啧了一声,索性松开缰绳,就那样坐在马背上,一手撑着膝头,望着霸府连绵的屋脊,像在思索,又像是在较劲。

高孝珩捧着卷厚簿册走来。

“如何?”

“回父皇,各侨州长官,儿臣已传达父皇旨意。”

他说得简单,但高澄知道这事绝不容易。侨州府自成体系多年,长官多为随神武帝起兵的六镇旧部,骄悍难制。

“没给你脸色看?”高澄玩味地笑。

高孝珩这才露出抹无奈笑意,“儿臣每次拜会,皆执子侄礼,只道此乃朝廷定例,为的是确保侨州军需无虞,绝非信不过诸位叔伯。又言儿臣初领实务,此番差事办得如何,父皇看儿臣是否堪用,全赖诸位叔伯愿不愿体恤支持了。”

“啧。你小子。”

“儿臣还趁机,查了桥州府的账。”

“?”

“诸位叔伯还算明义。账册、文书、籍簿,均允儿臣调阅。只道‘你查了,崔尚书我等就免见了’。”

崔暹早年屡次弹劾勋贵,他去查账,无异于往滚油里泼水。高孝珩顺便为之,确实能更顺畅。毕竟一个半大孩子,刚上任的曹郎,就是给他看,又能从早已做得四平八稳的账册里看出什么?

“可有发现?”

高孝珩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呈上。

“表面收支平衡,勾稽无误。然儿臣将历年上报新垦田亩数,与内省所绘田亩图册相较,发现其中有数百顷,实为荒田、坡地,或早已摆荒,却被充作新垦熟田上报,以此冒领朝廷按例拨发的垦荒赏银、牛具种子等项。其中就有……兼任邬县侨州府长官的并州刺史彭乐。”

“儿臣思及其累有战功,并州官员亦多与其有旧。若依律严查,牵连必广。便先来禀告父皇。”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儿臣愚见,罪证既已在手,人也已收拢内省,不若待十叔接掌州务后,借考核等由酌情徐办,逐步涤清积弊。”

高澄听着,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向坐下倔强挺立的果下马。低笑一声,伸手拍拍小马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