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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下高台 钤钥 5026 字 9小时前

高澄看着李氏那张与陈扶眉眼极为相似的面庞,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数年后稚驹及笄长大,是否也会出落成这般模样?

不,稚驹饱读诗书,深晓经史,不会是这般质朴之情态......

“世子。”刘桃枝的声音打断遐思,“铜雀台的会宴,时辰将至了。”

目光扫过陈扶,起身道:“把你那件灰鼠皮斗篷穿上。”

高澄目光扫过铜雀台大殿。

几十根盘龙巨烛燃着,墙角立着烧得正旺的铜炉。席上已摆满珍馐,舞姬们穿着舞衣候在殿侧,乐师也已调好乐器,只待使者到场便开宴。

他对刘桃枝道:“去瞧瞧使者到哪了。”

刘桃枝刚应声,殿外便来通报:“蠕蠕、高丽、吐谷浑国使者到!”

众大臣跟着高澄走出殿门,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踏雪而来。蠕蠕、高丽、吐谷浑使者都穿着厚实的皮袍,身后的随从捧着贡品,在雪地里留下几串深深的脚印。

高澄笑脸迎上,“快进殿暖暖,酒已温好,正等着诸位呢。”

蠕蠕使者哈哈一笑,“劳烦大将军费心,咱蠕蠕人不怕冷!早听闻铜雀台气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待使者们进殿入席,主客令致辞开宴,舞姬们柔美起舞,典正的清商乐如漳水汤汤,流淌在雕梁画栋间。

酒过三巡,邢邵带头献诗作赋,贺诸国使者远道而来。

高丽与吐谷浑的使者纷纷称赞,蠕蠕使者却笑道:“先生们的诗确实好,可你们这舞,却不如长安的男子舞有劲儿啊!”

柔然是东西魏竞相拉拢的力量,这‘长安更好’的论调,无疑给宴会泼了盆冷水。

高澄面上笑容不变,眸色却沉了。

斛律光正思虑要不要舞剑助兴,却见那陈女史已起身出席,近前对

那蠕蠕使者施了一礼,笑盈盈道:“不知使者可否借佩剑一用?小女不才,愿献剑舞,博诸位一笑。”

一个玉雪可爱的女童竟要舞剑?那使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小丫头胆子不小!”拔出腰间佩剑,“这剑可开了刃,可要小心!”

陈扶接过,她素日练的软剑最考验腕力与控制力,能驾驭软剑,对付寻常铁剑,反倒从容。

缓走到殿中央,丝竹声骤然停歇,一声浑厚的鼓声“咚”地响起,似冬日惊雷,也似一道号令,陈扶眼神一凌,仿佛眼前不是宾客,而是千军万马的战场。

蠕蠕使者端酒盏的手顿在半空,这小丫头的神态,还真有几分塞外武士临战前的肃穆。

陈扶动了,旋身如流风回雪,剑指若寒星点地,却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鼓声变得急促,陈扶身形骤起风雷之势,青衫猎猎,剑花纷而不乱。鼓声“咚咚咚” 连成一片,剑势再变,纤腰后折,剑锋贴面,口中吟道:“回腰惊风怯,转袖促云翔!”

诗句铿锵,与剑声、鼓声相合,得人热血沸腾,惊起一片叫好!

忽而进步疾刺,惊得烛火摇曳。

“进影星河碎,退步岱岳昂!”

倏然后撤凝立,剑收如雷霆乍歇。

“崩雷收一瞬,江海倒苍茫!”

喝彩四起!

剑锋轻巧挑起高澄案上一只金樽,一个回旋,将那金樽稳稳送至看呆了的蠕蠕使者面前,竟无一滴酒水洒出!

“好!好呀!”那蠕蠕使者一把抓过金樽,仰头饮尽,激动得满面红光,“比长安那些蛮汉跳舞好看多啦!哈哈!”

划出最后一道清冽弧光,利落收剑,吟出尾联:“观舞知国势,岂独在词章!”

殿中静了下,随即爆发喝彩。高丽使者叫好,“真真文武双全!”吐谷浑使者连连称赞,“小女子都如此,中原果然人才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