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天地,早已彻底沦为万邪盘踞的炼狱深渊。
铅灰色的天穹被黑红色的邪雾彻底遮蔽,不见半点天光,唯有万邪血茧搏动时绽放出的诡异暗红光芒,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一次次照亮这片崩毁破碎的大地。骸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都裹挟着蚀骨腐心的秽气,砸落在残破的山川丶断裂的大地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所过之处,山石消融,草木化为腐泥,连残存的天地法则都被一点点啃噬丶崩解,化作虚无。畸变小怪的尖啸早已不再是零散的嘶吼,而是汇聚成席卷天地的邪异浪潮,凄厉丶狂暴丶癫狂,如同亿万冤魂同时哭嚎,又像是九幽深渊之中的凶兽在疯狂咆哮,声波层层叠叠,撞在凌曜圣庭的上古屏障之上,震得无形光壁不断震颤,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层由凌曜帝君亲手布下丶历经万古岁月未曾破损的圣力屏障,此刻早已岌岌可危。边缘蔓延的黑纹如同剧毒蛛网,早已爬满了大半光壁,黑纹之中涌动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邪秽之力,不断侵蚀丶消融着屏障之上的清曜星力,每一次万邪血茧搏动,邪力便会暴涨一分,黑纹便会蔓延一寸,屏障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原本璀璨如金色骄阳的屏障,如今只剩下微弱的淡金色光晕,在无边邪雾的包裹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屏障之外,无数畸变小怪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扑杀丶抓挠丶啃咬,腐浆蠕尸怪流淌着黑红色的脓血,将大片屏障腐蚀出深浅不一的凹痕;裂骨血虱怪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光壁之上,以尖牙利齿撕咬星力屏障;筋络腐狼仰天长啸,周身筋络暴涨,爆发出凶悍绝伦的邪力,狠狠撞击在屏障核心之处,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凌曜圣庭剧烈震颤,殿内的碎石簌簌掉落,壁画之上的神辉都为之明灭不定。
万邪血茧悬浮在天地中央,如同一座镇压万古的邪异巨山,直径早已扩张至万丈开外,表层布满了扭曲的血色纹路,每一次缓缓搏动,都引动整片天地随之剧烈震颤,大地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之中喷涌着黑红色的腐浆,秽气如同海啸般一浪高过一浪,翻涌奔腾,几乎要将整个天地彻底吞噬。血茧内部,八位终极邪主的气息愈发清晰丶狂暴丶凝练,蛰伏了无尽岁月的邪力正在疯狂复苏,破茧而出的徵兆越来越明显,血茧表面的纹路不断炸裂,溢出一缕缕足以消融星辰的恐怖邪威,只需再稍许片刻,血茧便会彻底崩碎,八位执掌终末邪道的至尊邪主,便会踏破血茧,降临这片早已残破不堪的天地,届时,世间万物皆为食粮,天地万灵尽成血食,连凌曜圣庭这方上古遗府,也会被邪力彻底碾碎,化为虚无。
天地将倾,万劫临头,整片天地之间,唯有凌曜圣庭大殿之内,还留存着最后一方洁净之地。
殿内,清冽绵长的星檀香依旧缓缓流淌,上古星心木焚烧千年所凝聚的精纯星力,如同温柔的金色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玉墨言与江渡月的体内,温养着他们残破的肉身丶枯竭的经脉丶虚弱的神念与飘摇的魂灵。玉墨言跪倒在九天玄玉石台之前,周身被淡淡的金色星力包裹,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嘴角溢出的血丝缓缓乾涸,经脉之中残留的星火灼痛被星力一点点抚平,丹田之内黯淡到极致的星核,在精纯星力的滋养之下,重新泛起微弱的金色光晕,一丝丝星元缓缓滋生,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填补着枯竭的底蕴。他浑身的肌肉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闯四关留下的剧痛深入骨髓,即便有星力温养,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消散,可他的意志却始终清醒,识海之中的杂念与戾气被星檀香涤荡乾净,道心重新稳固,唯有对绝境的决绝丶对生机的渴求,如同不灭星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江渡月背靠星辰陨玉石柱,周身同样萦绕着温润的金色星力,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唇瓣之上恢复了一丝浅淡的血色,长睫不再剧烈颤抖,识海之中的昏沉与虚弱被星力驱散,魂灵重新凝聚,与星核的共鸣愈发紧密。他肩头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秽气侵入体内留下的暗伤被星力逐步修复,紊乱暴走的星元重新归于平稳,丹田星核的搏动渐渐有力,不再是之前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样。即便依旧浑身剧痛,疲惫到了极致,可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之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如刃的光芒,没有半分畏惧,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绝境之中以命搏天的坚定,与玉墨言遥遥相望,两人无需言语,仅凭心神交汇,便已明了彼此的心意——休息已毕,余下五关,无论何等凶险,无论何等炼狱,都必须闯过,没有退路,亦无回头之路。
星檀香流转的时间,在这终末天地之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殿外邪力愈发狂暴,屏障的光芒愈发黯淡,万邪血茧的搏动愈发急促,每一次震颤,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弦之上,催促着他们即刻启程,继续闯关。凌曜星牒之上,内敛的金光渐渐复苏,原本沉寂的上古星纹重新亮起,一道道星纹流转生辉,散发出愈发浓郁的清曜星威,仿佛在提醒两人,九关炼狱未曾结束,传承考验仍在继续,短暂的喘息已然终结,接下来的,便是更为凶险丶更为致命丶更为接近形神俱灭的后五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