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从山坡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本来想去工坊看看张伯,但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要进城见陈知县,得先把家里的帐理一理。
他转身往家走。
院子里,黄三娘正在收晾晒的玉米。这几天的日头好,玉米粒干得快,已经装了好几袋。
「娘,帐本在哪儿?」
黄三娘愣了一下:「什么帐本?」
「咱家的帐本。存粮丶存钱丶存东西的。」
黄三娘指了指里屋:「你爹留下的那个匣子里。你自己找。」
何晏进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个木匣子。
打开,里面还是那几本帐册,还有一叠借条。
他坐下来,开始翻。
先看存粮。
玉米收了之后,自家分了多少,他心里有数——按人头分的,他家三口人(他和黄三娘,加上一个帮忙的远房侄女),分了五百斤。
但那是人吃的。
流民那十二个人,吃的是工坊的粮——当初说好的,出工管饭,从工坊帐上出。
何晏翻开工坊的帐本。
工坊的粮,是单独存的。当初从收成里拨了八百斤,专门用来支付「以工代赈」的工钱。
这八百斤,要养活十二个人,干一天活给一斤粮,不干活的不给。
何晏算了一下:
十二个人,就算天天干活,一天十二斤,一个月三百六十斤。
八百斤,能吃两个月零十天。
现在,已经吃了快一个月了。
还剩五百多斤。
够再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后,是腊月中旬。
离明年开春,还有两个多月。
何晏看着这个数,眉头皱起来。
他翻出银钱的帐。
工坊帐上,现银二十两——是最近卖铁攒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