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昼短夜长,夕阳落得极早,才过申时,天光就已经沉了下来。灰蓝色的天幕压在柳河镇的屋檐之上,老槐树的枝桠横斜如墨,将最后一点残阳切割得支离破碎,风卷着碎叶掠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整座老宅都浸在一种安静到近乎肃穆的凉意里。
我盘膝坐在堂屋正中,周身八样法器一字排开,镇渊古镜居中,井口铜镜侧立,桃木剑斜倚,墨斗线缠腕,五帝钱铺地,八卦印镇心,铜铃悬梁,雷击木贴身。
四十九日接气圆满,八帝钱成器,柳河镇的阴煞之气安分了许多。这些日子我不再急于接案驱邪,只沉下心来养器丶修心丶练气,将二爷爷所教的望气丶画符丶辨器之术一遍遍打磨,让每一件法器都与我的血脉贴得更紧,让每一缕世气都沉淀得更稳。
人心稳,器则稳;心不躁,气不浮。
堂屋的檀香燃得很慢,青烟笔直向上,不散不乱,这是宅中阳气鼎盛丶阴邪不侵的徵兆。我指尖轻叩镇渊镜面,银辉微漾,镜中映出我沉静的眉眼,再也没有初入行时的慌乱丶迷茫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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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份极致的安宁里,怀中的旧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堂屋的寂静,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突兀。
我睁开眼,抬手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金生。
心头微微一动。
张金生极少主动给我打电话。他是旧货行的老江湖,性子寡淡,沉默内敛,一辈子守着修电器的小摊,守着奶奶留下的那枚玉扳指,守着一段关于等待丶关于执念丶关于亲情的往事。
上一次谈及那枚扳指,还是数月之前。他说扳指被送去净业寺供奉,求老和尚诵经化念,散去奶奶困在玉中数十年的执念。那枚扳指,是奶奶生前的心爱之物,也是她等待失踪长子的念想,念力入骨,缠玉不散,成了一件藏着深情与苦楚的念力法器。
我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放得平缓:「张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微弱的风声,还有老和尚敲木鱼的轻响,隔着电流传过来,悠远而清净。随即,张金生那苍老沙哑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恒……净业寺的师父,给我回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没有悲恸,没有哭腔,却藏着一种沉淀了半生的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