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听到,铛铛铛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镇上来人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两只绑了脚的老母鸡。
她站在巷口的槐树下,不敢往里走,只探着半个身子朝巷子深处张望。
老槐树的影子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半张脸上全是汗。
我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二爷爷已经在石桌旁坐着了。
妇人被请进院子,竹篮放在脚边,两只母鸡在篮子里扑腾了几下,发出咯咯的闷叫。
她没坐,站在青砖地上,两只手绞着碎花衣角,指节攥得发白。
「秦老先生,我家孩子——」她开了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每个字都要用力往外挤,「我家孩子不对劲。」
二爷爷把茶缸子放下。「慢慢说。」
妇人姓孙,住在镇子最西边的孙家庄。
丈夫在城里工地上干活,半年回来一次。
她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儿子,种两亩地,养十几只鸡。
日子紧巴,但还算太平。半个月前,儿子开始不对劲。
「他老说有人站在床脚。」孙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夜里我哄他睡下,关了灯,门也闩好了。睡到半夜他就哭醒,指着床脚说『娘,那儿站着个人』。
我开了灯,什么都没有。连着好几天,天天夜里这样。」
「后来呢?」
「后来他不光夜里说,白天也说。」孙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前天中午,日头正大的时候,他坐在门槛上吃馍,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了一声『爷爷』。
他爷爷死了三年了。」
竹叶沙沙响,老槐树的影子从墙头探进来,落在孙婶的脚边,把她碎花衣角上的一小朵白花染成灰的。
二爷爷没说话。
他从石桌旁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只粗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竹叶。他把碗放在石桌上,从布袋里取出墨斗,抽出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