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悬在棺材上方,针尖凝着一滴朱砂。
二爷爷没有立刻动手。他蹲在坑边,从布袋里取出一面铜镜——不是他常用的那面八卦镜,是另一面,小得多,只有巴掌大,镜面暗沉沉的,像蒙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雾气。他把铜镜翻过来,背面铸着密密麻麻的篆字,最中间是一个阴刻的「镇」字,笔画深峻,填着已经发黑的朱砂。
「吞阴之尸,不能见光。」二爷爷把铜镜镜面朝下,悬在棺材正上方,「镜面反射的是阳气,它吞了五十年阴煞,最怕的就是这个。等一下我动手的时候,你把镜子拿稳,镜面始终对着它。不管它怎么动,镜子不能歪。」
我接过铜镜。入手冰凉,比想像中沉得多,像握着一块从深井里刚捞上来的石头。我跪在坑边,双手托着铜镜,镜面垂直朝下,正对着棺材里那张青黑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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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里映出那张脸的倒影。青黑色的皮肤在铜镜暗沉沉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丶接近墨色的青,五官轮廓模糊,只有嘴角下撇的弧度清晰得像刀刻的。我盯着镜中的倒影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件事——镜中的嘴角,好像比棺材里那张脸的嘴角,往下撇得更深。
它在镜子里,是另一个表情。
二爷爷的手落下来了。银针的针尖点在尸身的眉心,轻轻一旋,刺了进去。不是刺穿皮肤——尸身的皮肤已经硬得像鞣过的牛皮,针尖只没入了一个极浅的深度,刚刚好嵌在眉心的凹陷处。
尸身没有动。但我手里的铜镜忽然一震。不是我的手在抖,是镜子自己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棺材里往上冲,撞在镜面上,被弹了回去。撞击的力道顺着镜柄传到我的掌心,虎口一阵发麻。
「镜子拿稳。」二爷爷说。
我咬紧牙,双手死死攥住镜柄。镜面里,那张青黑色的脸开始变化——不是表情变了,是颜色。青黑色从嘴角开始往四周褪,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边缘化开,中间变淡。褪色的部分露出底下一种灰白色的丶像老墙皮一样的底色。
二爷爷的银针从眉心移到左眼。针尖点在眼皮正中,轻轻往下一压。眼皮凹陷下去,底下是空的,银针毫无阻碍地探进了眼眶。针尖在里面搅了半圈,再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絮状物——像烂掉的棉花,沾着一点发黑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