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全是那只黄皮子的影子,漆黑的眼睛,金黄的皮毛,直立的身子,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闪过。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毕竟是个孩子,折腾了大半夜,精神和体力都到了极限,就算心里怕到极点,眼皮还是越来越重,最终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我再次坠入了噩梦。
梦里没有温暖的土炕,没有爷爷奶奶的守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老坟地那片没膝的荒草。
我又回到了那个让我恐惧到极点的地方。
天色比傍晚时更暗,浓得化不开的黑笼罩着整片坟地,残破的墓碑在黑暗中露出狰狞的轮廓,像一个个匍匐的恶鬼。荒草被风吹得疯狂晃动,沙沙声不绝于耳,却没有半点生机,只有彻骨的阴冷和腐朽的气息。
我站在荒草中央,动弹不得,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浑身僵硬,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想喊,想跑,可喉咙像被堵住,四肢像被捆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就在这时,荒草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绸缎衣裳,裙摆拖在荒草里,却没有沾到半点泥土,长发乌黑亮丽,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像腊月的雪,眉眼弯弯,唇涂丹朱,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正一步步朝我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荒草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盖过了老坟地的腐朽气,让人闻了就觉得心神荡漾,忘记了恐惧。
我呆呆地看着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身处老坟地,只觉得这个姐姐好看得像天上的仙女,让我移不开眼睛。
「小娃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温柔地看着我,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甜到了心底。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冰凉冰凉的,却让我觉得很舒服,没有半点排斥。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是不是迷路了?」她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心,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所有的恐惧丶不安丶害怕,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温柔的笑容和甜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