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陆崖没有下矿。今天是轮休的日子,矿区每十天有一天休息,不给工钱,但也不用下矿。他天不亮就醒了,躺在石床上,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着肚子里那团热气的旋转。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深黑变成了墨绿,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盯着屋顶那个洞,脑子里全是昨晚「看见」的画面——陈骨站在穹顶裂缝下面,拿着探测石,探测石的光亮得像血,裂缝深处的银光在跳动。陈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没有挖。
陆崖坐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他把手伸进墙缝,摸了摸藏匿点的石板。石板是凉的,下面压着源纹晶丶碎片和灰币。他没有取出任何东西,只是摸了摸,确认它们还在。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老锺家。
二
老锺家在镇子最南边,紧挨着尾矿堆。陆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很暗,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老锺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背驼得像一张弓。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木勺,在锅里搅着——今天煮的不是粥,是杂面汤。汤里飘着几片乾菜叶,还有几粒黄豆。黄豆是稀罕物,在矿区,黄豆比肉还难见到。老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老锺听见门响,没有回头。他用木勺舀了一勺汤,尝了尝,又加了一撮盐。
「来了?」老钟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锺叔。」陆崖走过去,在灶台边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来。矮凳是用废矿料削的,三条腿,坐着有点晃。他坐下来的时候,凳子往左边歪了一下,他赶紧用腿撑住。
老锺把汤端下来,盛了两碗。一碗推到陆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汤很烫,碗壁烫手,他用破布垫着碗底。陆崖接过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是咸的,带着一股糊锅底的味道,但比矿道里的杂面汤浓一些——老锺多放了一把面,还加了那几粒黄豆。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汤,谁也没有说话。灶膛里的火在跳,一明一暗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陆崖放下碗,看着老锺。
「锺叔,我昨天看见了一件事。」
老钟没有抬头,继续喝汤。「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