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崖就醒了。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深黑变成了墨绿,矿区的新一天刚刚开始。他躺在石床上,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团热气在肚子里缓缓旋转。昨晚他从老锺那里借了三百枚灰币,加上自己的积蓄,一共三百二十五枚。他把钱分成三堆:一百二十枚还陈骨的本金,一百八十枚留着——其中一百二十枚是老钟的,六十枚是他自己的。他要把老钟的钱还回去,但老锺说不用急,等他上去了再还。所以他暂时留着。
他坐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他把那个装着一百二十枚灰币的小布袋从墙缝里取出来——不,他昨晚已经把钱分好了。他有一个布袋,是老锺给他的那个,里面装着一百二十枚,准备还给陈骨。还有一个更小的布袋,是他自己缝的,里面装着老锺剩下的那一百八十枚。他把小布袋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然后把大布袋攥在手里,掂了掂。一百二十枚,沉甸甸的,压得他的手心发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墨绿变成了翠绿,天亮了。他走在碎石路上,步子很稳,不快不慢。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把布袋攥得更紧了一些,怕被风吹走。布袋是粗麻的,很旧,洗得发白,绳子磨得起了毛——这是老钟的布袋,老锺用了三十年,绳子上有老锺手汗浸出的暗色痕迹。
他没有去矿道。铜锣还没响,他还有时间。他直接去了陈骨的铺子。
二
铺子的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探测石的光。那道光在清晨的绿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睁开。陆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三下。
门开了。铁头站在门口,光头上反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像两个铁锤。他看了陆崖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陆崖走进去。
铺子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的几块幽光石发着光,惨绿色的。探测石在架子上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石头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细微的丶像蜜蜂振翅的嗡嗡声。陆崖能感觉到那种震动,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源纹感知——探测石的源纹在跳动,暗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