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被放在那块空地边上,裹在一块棕色的毯子里,毯子是新的,没有用过,这是给阵亡士兵用的规格。他旁边还有另外几个裹着同样毯子的人,并排躺着,等着下午的收尸队。
他们站在威尔旁边。
汤姆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麦克唐纳在他旁边,两手放在身体侧面,一动不动。科利摘了帽子,剩下的几个人跟着摘。弗林站在队列最外侧,他昨天一直守在詹金斯身边等担架兵,到早上才回来,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他把帽子摘下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神父没来,这里没有神父。战地的随军牧师在更后方,跟不上前线的移动速度。
哈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后面,清了清嗓子,然后低着头,念了一段《圣经》中的篇章。
他的声音不大,嗓子有点哑,是这两天没怎么睡的缘故,加上前天那场炮击,耳鸣还没退,念到「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时,他停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接着念完了。
然后他闭上嘴,没有再说什么。
这就是能给的全部了。没有军乐,没有礼炮,没有整齐的仪仗——仗打到这个阶段,英国远征军早就明白了一件事:这场战争死的人太多,庄严是一种奢侈品。
他们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毯子的一角掀起来了一点,奥康纳弯下腰,把那个角压回去,拍了拍,然后站直,重新把帽子戴上。
约瑟夫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本子的角。
那个皱巴巴的黑色封皮的本子,威尔每次出发前,都要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确认一下,拍拍胸口,确认它还在,然后才会把枪拿起来。
约瑟夫没有把它取出来。只是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哈里斯低声说,「散了。」然后转身走了。
其他人陆续散开。奥康纳走的时候停了一下,往威尔那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头转开,快步跟上去。
约瑟夫最后一个走。
他在那里又站了片刻。
下午收尸队会来,会把这里所有并排躺着的人一一登记,运到后方统一安葬。等这场战争打完,帝国战争公墓委员会的人会来,会在法国北部和比利时的土地上,为这些人立上统一规格的白色石碑。每一块碑都一样高,一样宽,不论军衔,不论出身——这是英国政府做出的决定,平等原则,所有人并肩躺在一起,就像他们并肩站在战壕里一样。
威尔会有一块那样的石碑。
约瑟夫没有再看,转身离开。
这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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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