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12月24日,夜里。
炮声停了。
约瑟夫先是没反应过来。
三个月了,从马恩河打到这里,伊普雷的战壕里,他几乎忘了炮声不响是什么感觉,耳朵里已经习惯了那种低沉的嗡鸣。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约瑟夫缩在战壕最深处,背靠着他亲手设计加固的木板墙。他手里捏着一截快燃尽的蜡烛,用身体挡着风,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字。
写给谁?
他自己也不知道。
现代的家人不在这个时空,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没有家人。所以严格来说,这封信的收信人是虚空。
他还是写了。
他现在有点理解那个留下笔记本的德军军官玩家了,一个人呆在副本里,总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汤姆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汤匙,正发呆。汤匙是他上周打扫战场时顺走的,德国造的,上面刻着一朵花。他没事就拿出来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汤姆。」约瑟夫低声说,「今晚睡不着?」
「珍妮今年圣诞吃什么?」汤姆说,「我一直在想这个。去年我们在庄园,她做了个布丁,里面有浸了朗姆酒的葡萄乾,你知道吗,甜得很……」
他没说完,停下来,把汤匙攥得更紧了。
约瑟夫没说话。
有些话说了没用,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歌声。
「O Tannenbaum, O Tannenbaum……(哦圣诞树,哦圣诞树……)」
是德语的圣诞歌。一开始是单薄的一两个声音,后来三个,四个,越来越多,在黑夜里汇成一片,飘过铁丝网,飘过冻硬的泥地,飘进英军战壕。
约瑟夫放下笔。
战壕里的人都动了。
奥康纳抬起头,手已经摸到了步枪——然后停住了。麦克唐纳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是困惑。哈里斯中士皱着眉站起来,看向德军方向。
「这帮该死的……」哈里斯低声骂,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愤怒,更像是无奈,「唱什么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