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塞特庄园的清晨,从来不属于住在阁楼里的人。
当主人家的窗帘还紧紧拉着,当夫人还在丝绸被单下做着甜美的梦,当少爷小姐们还在温暖的羽绒床上翻身的时候,佣人区已经忙碌起来了。
五点半,厨房的炉火就必须生起来。
六点,主人的早茶就要准备好。
六点半,所有走廊丶楼梯丶门厅的灰尘都要清理乾净,仿佛昨晚根本没人走过一样。
而负责这些脏活累活的,就是约瑟夫这样的底层男仆。
约瑟夫经过几扇紧闭的门。
根据原主的记忆,那些是其他仆人的房间——女佣睡四人一间的宿舍,马夫们住在马厩旁的小屋,厨娘有自己的单间,但也好不到哪去。至于管家克拉克,他住在一楼的「管家室」,那是佣人区唯一勉强称得上体面的房间。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潮湿的木头,发霉的衣物,廉价的肥皂,还有从厨房飘来的煤烟味。
「你可算起来了。」
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约瑟夫转头,看到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妇女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耐烦。
那是厨娘,简·莫里斯夫人,一个五十来岁的寡妇,粗俗丶脾气暴躁,但在这座庄园里,算得上少数几个还有人性的人。
「早上好,莫里斯夫人。」
「早什么早!」厨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扔给他,「拿着,快去干活。别让克拉克那个肥猪找你麻烦。」
约瑟夫接过面包,暗暗记下这份小恩小惠。
「谢谢您,夫人。」
「少废话,马厩还没清理呢。」厨娘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还有煤桶,昨晚伯爵在书房烧了一夜壁炉,煤渣堆得老高。」
约瑟夫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厨房门口时,他瞥了一眼里面的场景:
巨大的铸铁炉灶已经烧红了,火光映照着墙上挂着的铜锅。
厨娘的两个助手——都是十五六岁的农家女孩——正在揉面团,手上沾满了面粉。
桌上摆着准备早餐的食材:鸡蛋丶培根丶香肠丶新鲜的黄油和果酱。
那是给主人家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