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述说,声音带着蛊惑:「陛下已定心意,舍弃殿下,扶立晋王。魏王府党羽分崩离析。」
「待到晋王册立储君,殿下身为前储君大热人选,又有恐吓幼弟丶结党营私之旧罪,陛下为保晋王坐稳江山,会如何做?」
「要知道,殿下于朝中之势力,可比废太子要大得多一如废太子一般圈禁终身,都不可得!或许就要赐毒赐绫,满门株连!」
「殿下数十年荣宠丶身家性命丶宗族亲眷,尽数化为乌有!」
李泰身子一僵,脸色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发抖。
「玄武门之事,世人只知骨肉相残丶悖逆君父,却忘了那是绝境里的一条活路!」郑仁则直击李泰本心。
「当年陛下亦是皇子,受制君父丶受制于太子,身陷死局,一朝兵变,定乾坤丶登帝位!此乃珠玉在前,有现成前路可走!」
「陛下昔年便是如此,殿下为之,天下人何能罪殿下?」
「殿下党羽,早已遍布朝堂。如能兵变成功,朝中必无波澜,我等皆愿奉殿下为主。
而若等陛下明日上朝立储,则殿下再无机会!」
「退,则身死族灭;进,则复刻玄武门,登临九五!」
「臣问殿下,是坐以待毙引颈受戮,还是拔刀一搏,夺这大唐万里江山?」
一句质问,砸得李泰心神巨震。
他垂落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李世民的冷漠疏离丶褚遂良的当庭构陷丶李治怯懦无辜却夺走储位的模样。
又想起连日来党羽溃败丶人人背弃丶前路尽毁的绝境。
求生之欲丶滔天不甘丶权欲贪念层层压过心底恐惧。
「——宫中禁卫森严,孤手中可信者,只亲事府丶帐内府共计三百人。
17
「而父皇昔年掌陕东道大邢台,天策府中尚有八百亲卒。你确定,孤能兵变成功?」
「自是可以!」郑仁则信心满满。
「昔年,陛下于玄武门兵变,实质上,控制住先帝,不费吹灰之力。」
「盖因当时尚有隐太子(李建成)丶巢刺王(李元吉)二人引大军于外,是以陛下必须强占玄武门,防止隐太子丶巢刺王麾下大军攻取宫门,救回先帝。」
「而殿下如今并无外敌,只消出其不意,制住陛下,大事便已可成。」
「制服了陛下,那些陛下昔日麾下的骄兵悍将,自是投鼠忌器。」
「三百人,足矣。」
李泰的心砰砰砰的跳动。他不得不承认,他被说动了。
是啊,不动手,必死无疑。动手,尚有一线生机。
父皇能做玄武门之事,凭什么他李泰不能?
烛火映着他肥硕臃肿的面庞,惶恐尽数褪去,眼底慢慢滋生出疯狂丶阴狠与孤注一掷的戾气,周身戾气翻涌。
李泰缓缓坐回座椅,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沉默良久,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三百人便三百人,三百人,先下手为强!」他咬了咬牙。
「殿下所言极是!」郑仁则道。
「不过,宫城之外,却还有一人,有可能拉起大军,强攻宫城。」
「殿下必须,两路出手,先解决了那一处外患!」
郑仁则的眼中,闪烁出复仇的光芒。
是日,泰从百骑至永安门——《资治通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