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象并不想拉拢拿捏那些世家。这本册子,在自己手里,最多只能用来吓唬吓唬世家大族那些未经世事的公子哥们。他没有那份闲情,也没有那能力,去一个一个的搜集那些世家子弟的罪证。
那些世家大族精的和什么似的,只要察觉些许端倪,一定会把这些手尾处理的乾乾净净。
倒不如,把这本黑料册子丢给李二,架着他去和世家作对。毕竟唯一不需要证据就能给人论罪的,就是皇帝。
只要册子在李二手中,世家必定人心惶惶,生怕哪一天皇帝的利剑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哪怕李二那昏君仍旧是怂,不敢动世家,也能教他与世家之间更加离心离德,让世家更恨自己这个把册子丢给皇帝的家伙。
而且,世家多是李泰一党,自己这么一丢,无疑也叫李泰慌了神。
一石三鸟,不止气了皇帝,还顺带手更加得罪了魏王和世家。这两大势力,还不都死命的掇李二弄死我?
自觉作死大计有望,李象唇角含笑,在一脸古怪的禁军们的看押下,被逐出了皇宫。
太极宫,两仪殿。
本该持续到夜晚的夏祀聚宴,已是草草终结。皇帝李二被气的头风又发,一众宗亲与前朝朝臣们,自也是纷纷告退。
李泰丶李治两位皇子,被打发代李世民去送返诸多宗亲宾客。诺大的两仪殿中,只余褚遂良等几位近侍之臣,以及些许伺候李世民的宫人内宦。
李世民倚靠在御座之上,脸上仍有怒色,那一袭女子衣裙也还丢在地上,仿佛是沾染了什么不净之物一般,皇帝没有吩咐,所有人便也都十分刻意的假作不见。
倒是那本册子,已经被李世民吩咐捡了起来。
「————那竖子。」李世民揉着眉心,只觉得脑袋两侧的血管,仍在砰砰砰的跳动。
「朕直到今日都没被那竖子气死,实在已是诸天神佛护佑!」
他抬起眼,看到褚遂良芴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登善啊。」李世民虚弱的对褚遂良道:「今日记述,可否————稍为删改?」
他又想起李象那首足以传世长短句,又是一阵气苦。
即便褚遂良愿意放水,在起居注中稍加删改加饰,那竖子今日词句,也必定要传诸千古。
想来今日故事,包括这一袭女装以及那竖子席上申斥,也要一起流传了————
念及此,李世民更是感觉天昏地暗,恨不得自己乾脆被气死为好。
他辛劳半生,为的什么?还不就是那一份身后名?
那竖子又当众闹了一回,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名望,怕是又要被他重重削去一大部分了。
褚遂良自是清楚李世民的意思。他将写满字的勿板往身后放了放,对李世民道:「陛下,臣忝为起居郎官,不敢或忘史官之责。」
「起居注秉笔直书,乃千古旧制。臣不敢违。」
「况且————皇孙此番,乃是效诸葛武侯之行,行铮谏之事。臣以为,此乃佳话,何必删改。」
他温和垂首,将李象的行径安上了「铮谏」的名头。李世民面色果然稍缓。
「铮谏,铮谏————这竖子,可是比魏徵那老货,还要更难应付的多啊!」
李世民苦涩道。
那竖子,许还真是故意,报朕让东宫诸儒铮谏太子之仇。
李世民头疼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