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的胳膊伸出船边,感受着阴冷的河风,声音有些发轻:「当然会。」
暗河的风夹杂着湿冷的气息,闻起来有一种腐臭的味道。周离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河流中那些不断撕咬彼此的鱼。
「在想你那些朋友的事?」
达芬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他坐在周离面前,身后的罐子固定在了船板上,一动不动。
「嗯。」
周离点点头,轻声道:「达芬,你为什么会来到沉沦洞?」
「因为我天生有罪。」
第一次,达芬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但他的笑又像是自嘲,也像是释然,他低垂着眼眸,沙哑地说道:「上清宗无暇仙人的关门大弟子,觉醒的神通竟然是如此腌臢之物。杀了就得昭告天下,让所有人嘲笑上清宗有眼无珠。不杀,就只能以天生有罪的名义扔进沉沦洞中。」
「这算什么理由?」
周离看着达芬,皱起眉,不解道:「天生有罪?凭什么?神通非本意,更何况你不杀人也不害人,这神通又有何错?」
达芬没有说话,只是略带古怪地看着周离。良久,他却反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
周离不解道:「你干了伤天害理的事?」
达芬笑了一声,说道:「上清宗乃是十三宗之尾,若是长久再无人才就会被十三宗除名。为了摆脱这种困境,整个宗门所有的资源都堆积在了我的身上。结果我觉醒了这种腌臢的神通,害得无暇仙人气急攻心,其他同门攻伐无暇一脉,差点导致传承断代,你还觉得我无罪吗?」
「何罪之有?」
周离更不理解了,他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看着达芬:「你觉得你有罪?」
「浪费宝贵的资源丶分走了师父的精力,结果却一塌糊涂,这不是罪吗?」
达芬理所当然道。
「这只是你没做到。」
周离的回答比达芬想像的还要果断,他看着达芬,沉声道:「没做到不代表有罪。」
达芬愣住了。
半晌,他神色古怪地瞥了周离一眼,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说道:「你真不像一个修行人。」
「为什么?」
周离不解地问道。
「这世上修行之人所图无非三种,一种是得道长生,永垂不朽。另一种则是杀伐征服,以修为镇世人。还有一种碌碌无为,终身被困在普通的境界之中,只想要混好自己的日子,别丢了修行者的脸面和尊严就好。」
指着周离,达芬说道:「你不一样。」
「你和不思村里的那些普通人一模一样,你没把自己当一回事,却把其他人都放在眼里。你修行不为求道,也不为长生,想修行就修行,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离开了沉沦洞,也;;;」
达芬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的那几个字咽了下去。
活不长。
他想说的是这三个字。
可不知为何,达芬没说这三个字,仿佛他也不希望看到这种画面一样。良久,他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说道:「和你这种人聊天真无趣,想说的话都不能说。你也该走了,沉沦洞不配让你留恋。」
「你说的对。」
突然,周离开口了。
达芬愣住了。
「我说啥了?」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周离。
「我就是这样的人。」
周离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看向达芬,嘴角微微勾起,说道: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