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湖石家的门前,虽然常有宾客往来,但如今日这般像菜市场一样,被围得水泄不通,还是头一回。
石家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隔绝了门外的喧嚷。聚集的人们,只能冲着门上那两只衔着铜环,擦得鋥亮的兽首吵嚷。
宋长庚坐在石家门前的石阶下,拿出一副画像。
画像上是个守山人。
他个子不高,年纪大概三十来岁,说话客气,每次都穿一身灰色的衣裳,腰上别着一柄短剑。哦,左脸上有颗痣。
画像旁边,写着他的名字——「石明信」。
他身后站着回春堂药童丶东街受了义诊恩惠的百姓,还有围拢的看客。卖炊饼的汉子又来了,把摊车横在街口,还添了一项卖瓜的生意,在这里破受欢迎。
宋长庚的额头贴着石家门前的台阶,声音不高,却让近处的人都听得清。
「石家今日不开门,我便死在这里。」
「我徒弟陈木死在鼠沼。」
「彩霞村的人死在瘴里。」
「采药童死在规矩里。」
「总要有人问一句,这些命,算不算命。」
这话落下,街面上静了片刻。
然后,几道飞驰的人影,从长街尽头赶来。
余从戎一马当先,石秉烛跟在侧后,宁彻丶赵河丶锺红药等人随后赶到。
赵班头也来了。
他坐在马背上,脸色不太好。
不远处,慕清明没有出现,只派了他来。
这很慕清明。
人在幕后,锅在前面。
宁彻下马时,右臂垂着,左手按刀。
宋长庚擡头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枯瘦的脸上扯出一抹苦笑,把手里的画像往他面前递了递。
宁彻看见画像,眼神一动,旋即听见宋长庚悠长得仿佛叹息的声音:「你来了。」
「我来晚了。」宁彻蹲下身,扶住他晃悠的身子:「不过,宋先生,你不该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