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红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退到了宁彻身后。林野也跟着倒退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一个人形从沙土中立起来。
佝偻的背,守山人的衣袍,袖口磨得发白。衣料上沾满了泥土和砂砾,像在荒原里埋了很久。眼眶里什么都没有,黑洞洞的两个窟窿,对准了林采薇的方向。
胸口的位置,衣袍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边缘整齐,像被极锋利的刀刃划过。裂隙深处渗出一缕灰白色的光,极淡,正在缓慢地向外逸散。
那是残月刀留下的痕迹。
它没有扑向人群,没有嘶吼。
它对着林采薇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沙土地面的声音,闷得像敲在一口空棺上。它胸口那道刀痕逸散出的灰白色光丝飘向林采薇的方向,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落在她脚边的沙土上,消失了。
林采薇低头看了看那道裂隙,又抬起头,看向宁彻,拍着手赞美道:「叔叔好厉害。」
宁彻没有说话。
锺红药也看见了那张脸。她的指尖猛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战。然后那只手抬起来,用力地按在自己嘴上。
那具尸身长跪不起,如同温顺的宠物,而地面仍然在抖动,似乎有更多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个枯鬼的实力还不清楚,如果这些尸体都有刚才白影的战力……
宁彻不知是第多少次深刻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但他从没有什么退路。
内心的惊涛骇浪被他死死按住,未曾显露半分。他缓步上前,语气平和:「不用叫它们出来了,车上载不得这般多人。」
林采薇眨了眨眼,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地面的颤抖就忽然停下了。
「那叔叔想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和方才问「它就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宁彻看着她,语气像是在哄吵着要掏鸟蛋的小虎:「让它们先在这歇息就好,我们先进城里——等到了城里,叔叔给你买好吃的和好玩的。」
林采薇看着他,像是看了许久,终于露出笑容:「好呀,叔叔不可以说谎哦。」
宁彻点头,直起腰身:「走,回山。」